孙鲁班略有一些诧异地听到了来访者的名单,一时间猜不透现如今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局面,但是既然朱据上门,孙鲁班也没有拒绝之理,随即她轻轻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要左将军等人进来吧。”
朱据等人迈步走进了孙鲁班的府邸,这次朱据等人秘密会见孙鲁班,其实是因为隐蕃这个魏国的王牌间谍,已经拿到了魏国朝堂传来的最新的秘密指示,参照着这些年魏国和江东之间的相互欺诈例子,给江东设下了一个陷阱,只等着孙权迈步走进去了。
但无论是朱据、郝普,还是此时的江东诸人,对此并不知晓。
孙权对付魏国,倾向于采用阴谋诡计以形成局部优势,反过来,魏国也要采取相同的手段对付江东。
而现在,魏国已经给吴国挖下坑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引导吴国错误判断魏国的底牌,从而让孙权主动称帝,从而形成对魏国而言最为有利的“鹬蚌相争”之局面。
本来若是其他事,以孙权的判断能力,大概是能够察觉出其中的诡异之处的。
但是此时议论的事情,是关乎孙权称帝之事,在心心念念之事上,大部分人都只会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
“周公主。”朱据带领郝普、隐蕃等人来到了偏厅,随即朝着孙鲁班恭敬施礼。
孙氏一族以武立足,因此并不太受传统的儒家思想的影响,这确实是孙氏一族的优势之一,但有时候也会产生重要影响,孙氏一族对军政的干涉就是其中之一。
比如当年孙策渡江的时候,他的表弟徐琨提出暂且原地驻军,而徐琨的母亲,也就是孙策的姑姑表示反对,认为该赶紧用芦苇扎成排筏把将士运过江去,最后孙策正是因为这次行动为后来立足江东奠定了基础。
此时,孙鲁班也已经有了同样的想法,从之前孙权有意让吕壹、王夫人等人接触孙鲁班开始,吴国朝堂之中的有心人就已经认识到,一个新的势力正在崛起,而且是与武昌的世子孙登一派并不对付的一派势力。
对此朱据心中非常清楚,而且,这次他来可谓是有备而来,因为他拿到了隐蕃专门为他提供的特定消息。
“左将军亲临寒舍,不知道有何指教?”孙鲁班不动声色,眼睛扫过了朱据等人,轻轻说道。
朱据挺直了腰杆,随即说道:“周公主,我来府上拜会,实在是为了骠骑将军而来。”
朱据同样没有轻易透露出自己的底牌,而是首先把正在遭受廷尉审查的步骘搬了出来。
孙鲁班冷哼一声,她虽然年轻,但是在某些方面对政治有一种天然的嗅觉。
她看着主动上门拜访的朱据、郝普和隐蕃三个人,心想你们都主动求见了,这时候还想拿捏本公主?
想到这里孙鲁班正色道:“左将军此言差矣,审查骠骑将军,是至尊亲自下令,交给廷尉执行的重要事情。”
“这次左将军来访若是为了其他事,本公主倒可以与左将军商议,但现在带着郝廷尉来此,却要为了骠骑将军被查一事,那我就不敢再留左将军了,毕竟国法无情,我可不能带头乱了法度。”
说着,孙鲁班就已经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朱据见状,气势上迅速就塌了下来,没想到这个周公主果真是言辞犀利,没法轻易拿捏,但朱据也并非毫无牌可出。
于是,朱据又施礼说道:“周公主误会了,我来此与周公主商议骠骑将军之事,绝非是为了忤逆至尊命令,亦或是要徇私舞弊。”
“而是因为廷尉其实已经表明,骠骑将军在前番上庸城事件之中,并无太多不妥之处,毕竟骠骑将军也只是遵令执行,这些我等其实都心知肚明。”
朱据瞟了一眼孙鲁班,步骘北上当然是受了孙鲁班和吕壹的指示,不过朱据也不准备就出事纠缠,因为他知道这背后当然是有至尊的默许。
于是朱据又立刻说道:“更为重要的是,如今天下局势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西陵地处与蜀国交界之处,在将来要发生的事情之中,定然是有重要作用。”
“而都督西陵的骠骑将军,也必然是在这一情况下需要承担重要职责,这才是我等今日来拜会周公主,商议骠骑将军之事的原因所在。”
“天翻地覆的变化?”孙鲁班听到这里,一下子就抓住了朱据话里的核心。
她甚至不在乎舅父步骘正因为自己而遭受了廷尉的审查,但她一下子就注意到,朱据应该是有一些内幕消息,涉及到吴国与蜀国的关系,甚至是更多更重要的事情。
朱据听到这里,也并不再绕弯子了,他表情坚定,又施礼说道:“确然如此。”
随即,朱据指了指一边的隐蕃说道:“周公主应该也有所耳闻,廷尉监当年是青州人士,在魏国很是有一些朋友。”
“这段时间,廷尉监收到了一些魏国洛阳朝堂的消息,其中提到了去年第二次关中之战之后,魏国元气大伤,难以应对蜀国对其的压力,魏主已经有了联络我大吴国的意思,这才指示舞阳侯安排荆州使节南下建康城。”
孙鲁班对朱据称呼司马懿为舞阳侯有些不悦,但孙鲁班忍了忍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问道:“左将军讲的这些消息,与如今我江东局势,骠骑将军之事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朱据略微有一些激动地说道,“两国交涉,谁能率先掌握对方的底牌,那就能够掌握主动。”
“目前我们拿到的消息,魏国人至少正在准备与我大吴国联合行动,其并州、荆州两地的大军可以与我吴军一道反攻蜀国。”
“为此,魏国人愿意付出一个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孙鲁班狐疑地看着朱据、郝普、隐蕃等人问道。
“南北互帝!”朱据压低了声音说道。
孙鲁班心里一颤,南北互帝,是如今她的父皇正心心念念的一件事。
魏国称帝有禅让之举,蜀国称帝有皇刘之胤,只有他们孙氏,这两个都没有。
因此,她的父皇要想称帝,只能是获取外部的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