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这个外部承认还寄希望于蜀国,但现在这个已经不可能了,而且蜀国绝对会全力阻止自己的父皇称帝。
而天无绝人之路,若是魏国让步,那这不也是一个外部承认吗?
孙鲁班很激动,若是这个结盟攻蜀、南北互帝的事情坐实了,那她就能够立下一个大大的功劳。
不仅是获取更高的权力地位,就是推动孙和与孙登打擂台,这也是更有底气了,而步骘,也能够顺便救下来了。
但孙鲁班还得再确认下。
“若是这消息属实,左将军为何要找到本公主呢?”
“因为周公主心地善良,心怀大吴国。”朱据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如今形势危急,我们只有与魏国加强联络,才能有一线生机,只有至尊加封帝号,我江东之地也才能够在如今这局势之下保境安民。”
孙鲁班被说动了,但完全不是因为什么保境安民,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在自己父皇那里,能够赚得最大的收益,最有利于她与孙登斗。
……
大汉建兴十一年,也就是吴国黄武十三年四月初八,武昌城。
武昌曾经是孙权的临时驻地,这里夹在吴国西边的西陵、江陵,和东部的吴郡、建康城之间,最方便调动长江上下游的力量。
不过后来随着局势的发展变化,孙权让自己的嫡长子孙登驻守武昌,并且安排了陆逊辅佐。
但是很快,孙权就发现,曾经深得自己信任的世子孙登和上大将军陆逊联合在一起,却逐渐产生了超出他预计的变化,而且是孙权最难以容忍的变化,那就是世子孙登和以陆逊为代表的江东大姓联合在了一起。
信奉霸道的孙权低估了传统的儒家思想的影响,也忽略了立嫡以长的正统地位。
近些年的孙权逐渐发现,孙登有一些不受控制了,孙登地位和权势的来源,逐渐从自己任命的世子,变成了单纯依靠嫡长子身份和立嫡以长的儒家传统就足以巩固了,简单讲就是,孙登,已经不太受孙权的左右了,这对孙权而言难以容忍。
正因为如此,孙权一边崇信步夫人,而对朝中大臣多年来苦苦坚持的立孙登的嫡母徐夫人为后宫之主的建议不置可否。
毕竟有母以子贵,那就有子以母贵,徐夫人一天不是后宫之主,孙登这世子之位、太子之位,也就一天留有缝隙,也就能够给一些野心家以机会。
而很显然,如今孙登世子之位的缝隙越来越大了。
“世子,建康城传回来了最新的消息,左将军与周公主等人联合上书,建议至尊联系魏国南北互帝,以为至尊上帝号了!”
陆逊快步走进了孙登的府邸,告诉他了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这件事果真还是来了!”孙登眉头皱紧了,他早已经听说,今年年初上庸城事件之后,就传出来自己的父皇要断绝与蜀国的盟友关系,甚至又开始议论起来称帝之事了。
孙登接过文书,迅速浏览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和孙权相比,如今的孙登深受陆逊等江东士族儒家思想的熏陶,对当前江东局势的判断有他自己的思路。
“现如今益州强盛,益州以大汉继承者自居,怎么可能容忍江东出现帝号?魏国人抛出来什么南北互帝,这不是要坐看江东再次出现当年夷陵之战的悲剧,他们好从中得利吗!”
陆逊听了默然,夷陵之战就是他指挥的,他自然知道当年的背景。
陆逊虽然是出身江东士族,但他相对而言视野更加广阔,格局也更大,与当年周瑜、鲁肃等人有一些像,更重要的是,陆逊对局势的把握非常深刻,能够看出来天下趋势的发展变化。
所以,虽然他当然是要站在陆氏家族、江东士族利益角度思考问题的,认为江东割据,是最好的一个结果。
但近些年蜀国实力扩张太快,他已经有一些意识到,如今的天下,再次到了一个统一的阶段了,而那蜀主刘禅在诸葛孔明辅佐之下,已经隐隐有了当年光武皇帝的神采,这时候再称帝,这不是拿头往墙上撞吗!
“世子所言甚是,如今江东内外局势复杂,去年蜀国夺取雍州之后,魏国司马仲达推出了新的荫客之法优待士族,这对江东同样也有巨大影响。”
“这次建康城中提出的联络魏国对付蜀国,乃至南北互帝等等议论,背后恐怕是有魏国在推波助澜。”
“江东之地虽有千里,但是照着如今的局势,恐怕是断然不能对抗蜀国的。”
孙登站起身来,在大堂之中来回踱步,思忖许久之后,他说道:“我想返回建康城,当面与父皇禀明如今局势,劝他切莫掉进魏国人的陷阱,白白葬送江东子弟性命。”
“万万不可!”陆逊一听赶紧施礼说道,“殿下如今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建康城中如今已经开始形成了一股以周公主、王夫人为核心的新势力。”
“这一势力与其他所谓亲汉、亲魏等派系不同,王夫人育有王子,这是冲着世子而来,主动形成的二宫相争之局面啊。”
“这时候世子在没有诏书的情况下到建康城,那不是给了别人口实,不仅避免与蜀国的对抗做不到,世子恐怕还要遭逢不测,如今之计,不如请张子布(张昭)、诸葛子瑜(诸葛瑾)等人出面,与诸葛孔明去信保持联络,尽量避免双方大战为好。”
孙登叹了口气,咳嗽了一声说道:“我何尝不知道去了建康城,恐怕是九死一生,但是如今正要形成劝谏至尊一意孤行称帝的舆论,我若是到了建康城,多少还会有一些效果。”
陆逊听罢不语,现如今局势发展太快了,至尊为了心心念念的帝王之号已经有些不择手段了。
他当年打赢了夷陵之战,挽救了江东局势。
但现在再让他和吞掉了凉州、雍州的诸葛孔明干一仗,陆逊心中只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