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你给我的信我还留在手里,你讲的支持我做江东主的话,还历历在目!”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之人,真正包藏祸心的,是你这个大忠实奸之人!”
江州浔阳城衙署内城,桓玄披头散发站在城头上,绝望地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刘裕的兵卒。
“你我做双江东之主可好?你在东,我在西,如此可好?!”
桓玄换了个口吻,带着祈求的语气朝着刘裕喊话,提出了双话事人的提议,只不过,现在已经晚了。
司马德文元熙二年(公元401年)三月初三,楚国开国皇帝桓玄甚至还没有跑到荆州南郡,就已经被刘裕的先锋部队在江州浔阳城给堵住了。
前年年底,在桓玄逼迫司马德宗禅让,建立桓楚的第一时间,刘裕和王珣等人就把张贵人、司马德文等司马晋朝宗室接到了广陵城。
这一切,都在刘裕的计划之中,桓玄代晋自立,将给司马晋朝以最致命的打击。
传承百多年摇摇欲坠、内政糜烂的司马晋朝,在桓玄自立之前,多多少少还保留着一丝神圣的表象。
但是桓玄的野心,把这一切都无情地戳破了。
在桓玄于建康城代晋自立,忙着去做改立天子七庙、更改年号、大赦天下等等登基称帝的诸多措施的时候。
刘裕和逃到广陵城的其他士族人物一起,迅速完成了以张贵人为皇太后,立司马德文为晋朝皇帝等一系列操作,在广陵城成立了司马晋朝的临时朝廷。
听到这个消息的桓玄勃然大怒,因为在他起兵清君侧的最关键时候,刘裕曾经给他来过一封密信。
信中刘裕提到,他很清楚自己寒门武将出身,即便是迎娶了陈郡谢氏人物,也没法改变出身。
因此刘裕承诺,他将会支持桓玄执掌江东权柄,而希望桓玄在将来可以把淮水以北分封给自己。
当即桓玄大喜过望,虽然太元十六年之后刘裕就已经极少出现在建康城,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下邳城。
但是桓玄依然还记得太元十二年之后,刘裕控制的北府军在关东之地对氐秦造成的巨大威胁,因此对刘裕多少还是忌惮的。
但是桓玄内心一直在宽慰自己,虽然刘裕能打,但是刘裕出身卑贱,和自己的出身相比,完全比不上。
因此桓玄还是有侥幸心理的,以为刘裕泥腿子出身,将来给他个县公,再好点,给他个郡公,老刘家就烧高香了。
因此桓玄收到刘裕的书信的时候,真的是大喜过望,如今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桓玄朝着自己最终的目标,也就是完成父亲桓温的遗愿,把龙亢桓氏,也变成皇家的目标,就要实现了。
本来事情的进展确实如桓玄所料。
西府军东下之后,江州的王恭喜迎王师,以为自己是要替司马曜等人报仇雪恨清君侧,因此江州大门洞开,桓玄兵不血刃控制了江州。
而豫州的刘穆之也主动联系自己,让开了长江水道。
桓玄的西府军长驱直入,直接抵达建康城下,司马道子完全抵挡不住,十天时间,桓玄就进了建康城,杀了司马道子,扶持了司马德宗继位成为了傀儡皇帝,为桓玄代晋自立打下了基础。
一切都很顺利,桓玄不仅实现了桓温当年加九锡的梦想,更是终于穿上了梦寐以求的龙袍。
但这一切都都在广陵城中发出了刘裕的讨逆檄文之后戛然而止。
“胜了才叫禅让,败了,那就是僭越谋逆。”
刘裕身穿铁甲,站在浔阳城衙署内城崽的广场之上,身边,是虎视眈眈的精锐亲卫和北府军先锋,看着桓玄,冷冷地说道。
桓玄身子一颤,这其实是桓玄第一次面对面地看着刘裕。
此时的刘裕正值壮年,一身环锁铠包裹住了他魁梧的身体,他胯下一匹膘肥体壮的辽东骏马,手里拿着一杆铁枪,腰上是一柄环首长刀,旁边的箭囊之中插着十数支大羽箭。
刘裕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杀气,这是二十多年在沙场之上翻滚过来之后积攒出来的,桓玄和他一比,简直和没上过战场一样。
“刘裕,你太胆大妄为了……”桓玄悲哀地说道,“你这话,不就是成王败寇吗!”
内城之外的刘裕嘴角带笑,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一夹马腹打马走到了阵前,如今大局底定,他再不想和桓玄多费口舌,只不过,他如今还希望能够给桓玄一条生路:“桓玄,你篡位之举罪不容赦。”
“但是如果你主动投降,我还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刘裕停顿了一下,随即接着说道:“十三年前,有个人曾经和我说,若是你做出大逆不道之举,希望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如今,你果真篡位称帝,而我,也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听到这句话的桓玄突然定在了原地,仿佛是被闪电击中了一般。
“刘裕,当年阿兄讲的,是真的是吗……”
桓玄声音颤抖,手紧紧抓住了城墙说道。
刘裕盯着桓玄,当年诸葛丞相安排了桓温对自己指点迷津,桓温大司马临走之前曾经给当时的荆州刺史桓石虔去信,这也是促进桓氏与谢氏、刘裕联合的关键行动。
同时,桓温还曾经对刘裕有一个请求,那就是希望刘裕未来能够给桓玄一个机会。
当时的桓温其实已经预料到,自己的儿子并不是刘裕的对手,而刘裕的目标才是代晋自立,因此心怀野心的桓玄,大概率会落入到刘裕的陷阱之中,因此桓温才在最后返回本时空的时候,给了刘裕一个请求。
而桓温的那一封信送到了桓石虔手中,直到桓石虔死之前,他才告诉了桓玄,伯父曾经给他留下一封信这个让桓玄震惊的事情。
而当时的桓玄即便是看到了信,依然选择了拒绝相信,毕竟,这太奇异了。
刘裕不言,只是看着桓玄,但是一切尽在不言中,桓玄已经都明白了。
“哈哈哈……”
桓玄突然开始放声大笑起来,好像所有人都不存在了一般。
“你给我一条生路?”
桓玄停止了笑声,随即看向了刘裕,大声嘶吼道:“我是楚国的皇帝!用不着你给我一条生路!”
桓玄的声音在内城上下回荡,刘裕身边的刘道怜也打马向前说道:“大哥,这个桓玄还真当自己是真命天子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过这时候,他已经知道桓玄的结局了。
“命令大军撤出内城城郭。”
刘裕朗声说道,随即调转马头,离开了内城。
刘道怜听到这里有一些疑惑,但是战场之上自己的大哥从来是说一不二,因此刘道怜随即命令,全部北府军都撤出了内城。
“大哥,就这么留下桓玄,会不会留下后患……”
刘道怜一夹马腹赶上了刘裕,低声问道。
“他活不了了,他已经道心破碎,会自己终结自己,这倒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刘裕冷冷说道,这并不算是违反和大司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