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刘裕拜见皇太后,拜见陛下,臣甲胄在身,不便行大礼,万望皇太后、陛下恕罪。”
建康城宫城之中,刘裕迈步走上了大殿,态度虽然谦卑,但是脚上踏的乌云靴,还有腰间的大夏龙雀宝剑,都已经彰显了刘裕此时的地位。
“汉国公免礼。”
司马德文咽了口唾沫,伸手示意刘裕坐下,声音有一些颤抖。
张慧敏坐在司马德文旁边,看着堂下的兖兖诸公,这里面一半是刘裕从亲民黔首一把手拔擢起来的文武。
剩下的虽是士族人物,但是过去一年,刘裕在荆州、江州等地兴起大狱,除了龙亢桓氏近乎被连根拔起,其他曾经与桓玄有过联系的士族也诛连甚众。
此时还能够称得上从司马晋朝南渡以来就有名号的士族,也就只有王谢两家了。
因此对于刘裕,如今朝中已经没人可以制衡了,张慧敏对此心知肚明,她此时能够盼望的,只有刘裕能做个曹操,让她死之前,还能有个皇太后的仪礼就好了。
“汉国公为国驱驰,剿灭桓逆余党,江东澄澈,去年,更是在益州和北徐州北伐氐秦,接连拿下汉中和青州,这番功劳,震天动地,江东需要汉国公。”
张慧敏朗声说道,这番话,其实也算是出自她的公心,毕竟,刘裕的北府军确实是太能打了。
之前北虏刚刚统一北方之时,江东就已经开始难以抵挡北虏南下的进攻。
尤其是桓温死后,江东对秦国的作战,败多胜少,疆土日蹙。
而现在刘裕的战力,比当年桓温还要可怕。
刘裕挺直了腰杆,对张皇太后微一施礼,刘裕对张慧敏还是满意的,她很聪明,也很识时务,有这个女人在,朝中之事要更加好处置。
“禀告皇太后,禀告陛下,裕与同袍浴血奋战,不过是为了江东士庶有一个安定的环境,这些,都是臣的本分。”
“这次返京,裕想当面向皇太后、陛下禀明铲除桓逆的情况。”
随即,刘裕就把桓玄自焚而死之后,对整个桓氏集团的处置情况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不过,这些倒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司马德宗。
当时桓玄西逃的时候,提前把司马德宗也送到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也就是荆州等地,妄图同样实现挟天子令诸侯的局面。
对这一点,刘穆之同样秉持着该杀就杀的原则,劝刘裕让司马德宗该自杀也就要自杀。
这样一来,刘裕扶持的司马德文才有最大的正统性。
因此,刘裕朗声说道:“先皇帝以身许国,被桓玄逆贼虏至南郡,待臣率军赶到南郡之时,先皇帝已崩,南郡临时行在燃起大火,臣等抢救不急,只能最后拿到了先皇帝随身佩戴的玉佩。”
刘裕讲完,张慧敏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司马德宗的正统性在司马德文之上,而司马德文的正统性又关乎她自己的正统性。
现在她不需要管司马德宗怎么死的,死了的司马德宗,就是最好的结果,不管是对刘裕,还是对她张慧敏,都是如此。
“汉国公忠心王室,这一切都是桓逆所做,如今大行皇帝既然已经殡天,朝廷便按照帝王之礼,议定谥号庙号,在宗庙之中加设神主牌位,如此,大行皇帝也可以瞑目。”
刘裕就等张慧敏这句话,因此等她一讲完,立刻带领权臣高呼英明。
这次回朝,除了司马德宗之事,刘裕主要是要开始筹划十余年的大规模北伐之旅了。
于是刘裕又施礼说道:“皇太后,陛下,前年臣向二圣立下军令状,三年平定江东,五年收复两京。”
“如今江东之地已平,接下来,臣以为就是要到了继续北伐氐秦的时候了。”
张慧敏和司马德文听到这里,心里不禁一凛。
尤其是司马德文,他虽然依然年轻,但是他比司马德宗要聪明的多。
他心底很清楚,江东的最大政治正确,就是北伐。
北伐虽然从来没有成功过,但是这并不妨碍江东诸多权臣,借着北伐的名义给自己增加威望,好挟制皇权。
司马德文年轻气盛,到了这个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于是鼓足勇气说道:“汉国公这些年为国家操劳,南征北讨,很是辛苦,北伐之事是否暂缓?”
刘裕听了,眼神凌厉,瞥了一眼司马德文,司马德文立刻就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直视刘裕的眼睛。
刘裕甚至不屑与司马德文对视,司马德文讲完这句话之后,刘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气定神闲地整了整衣冠,以及旁边的宝剑。
这个动作,让整个大殿之中安静异常,也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所有人全都大气都不敢出,而这正是刘裕希望达成的目的。
终于,刘裕缓缓说道:“皇太后,为国驱驰,臣并不嫌累。”
“倒是这些年江东屡经战火,士庶生存艰难,流民遍地,饿殍盈野,之前朝廷推行土断不利,我甚是可惜,现在既然腾出手来,臣奏请皇太后降下旨意,继续推行土断!”
司马德文长在妇人之手,性格优柔寡断。
刘裕听到他的话之后,直接连他替都不替,只是称呼张慧敏,让整个朝堂噤若寒蝉,让司马德文又惊又怕,身子都开始颤抖了。
张慧敏无奈,只能是赶紧说道:“北伐大业和土断之事事关国朝兴衰,陛下和本宫都是清楚的。”
“汉国公操心国事,陛下和本宫甚是感激,北伐一事有劳汉国公全权处置,土断之事,自然也有中枢牵头推进。”
刘裕听了,点了点头:“如此,臣就放心了。”
随即,刘裕站起身来,身后的其他朝臣全都齐刷刷的一起站起来。
刘裕走到了大殿中央,朝着皇位之上的司马德文和张慧敏略一施礼说道:“皇太后,陛下,臣汉国公府中杂事烦扰,不得不立刻返回府中处置公务,还请皇太后、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