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静静听完了魏延和吴懿所讲的方案,雍州和汉中都督府的两个方案本身都有各自的优劣势,但如今诸葛亮却在心底思考另一件事。
随着大汉控制疆土的扩展,大汉内部虽然对豪强士族进行了大力的防备,不过大汉内部依然还是在逐渐形成了不同的力量。
就比如刚刚雍州和汉中都督府的方案,都是以本部为突击核心构建的进攻方案。
这一方面体现出了如今大汉内部军将的气势,敢战善战,不过诸葛亮也能够体会出,与魏国对峙前线的州或者都督区本身,也对诉诸武力更有倾向。
这是大汉如今开始构建起更加丰富的治理体系的必然结果,毕竟在建兴六年之前,大汉对外的作战行动都是由诸葛亮主持推进的。
但是随着大汉疆土的拓展,不仅是大汉中央的政务都在逐渐分化,形成有司各司其职的局面,大汉对外的作战行动也在开始逐渐从相府向下让渡。
第一次关中之战和北伐的时候,诸葛亮都是亲自参与谋划,但是到了第二次关中之战,以及第二次夷陵之战的时候,汉军的行动已经开始由魏延、姜维等人接手。
这定然会导致诸葛亮在某种程度上,对州和都督区一级战力的把握程度的下降。
不过,这其实正是诸葛亮所追求的形势变化,毕竟天下诸事万端,不可能事事躬亲。
为政之要莫先于用人者,权力的本质之一,就是对通过建立、调整、影响组织体系从而完成资源配置的能力。
这种对权力的认识,让诸葛亮同样也是眼界大开,因为这不同于如今官职利禄的追求,是一种更加深刻的描述。
因此诸葛亮如今在做的,比如建立一个人才培养、选拔机制,同时完善大汉的政务、军务处置体系,正是“建立、调整、影响组织体系从而完成资源配置”的过程,这也是诸葛亮下一步要努力追求的。
按照队友宋白所言,所谓人类竞争的历史,就是组织度之间的竞争,更强力的组织度能够把包括人在内的资源加以有效组织,从而击败组织强度更低的对手。
这与先帝在时就一直坚持四下寻访人才,以及诸葛亮自己坚持的赏不遗远、罚不阿近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先帝和他自己把重点放在了对人才的寻访、任用之上。
但是队友宋白所提到的“组织强度”则更深了一层,不仅把“人才”同样纳入了宽泛的“资源”范畴,而且更加强调寻访人才背后的人才培养,以及对资源的配置和利用能力。
而具有组织强度的载体,小到一个五口之家、兵卒之中的一行一伍、铁监之中的一个冶铁工坊,大的则到了一县一郡,亦或是整个天下,这都是具有组织强度的组织单元。
按照队友宋白所言,最优秀的肉食者所关注的,不仅仅是一件一件具体事务本身,更重要的,则是要以“人之所欲”为凭借,让大大小小的组织单元迸发出最高强度的组织力,而不是相互制约拮抗,由此可以形成一种“竟良”的良好环境。
否则,组织度下降之下,各个组织单元各有所属,甚至要以牺牲其他组织单元为代价来攫取利益,这样,就形成了一种“竟劣”。
最后,整个体系之中无论集体亦或是个体只能是越来越差,更为糟糕的是,到了那个时候,个体的努力,在整个大势的颓势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诸葛亮在之前反复推敲队友宋白这些认识的时候,都觉得其中很是深刻。
后汉末年乱象之下,其实也是大汉的组织强度下降了,人心不古,无论是各地州牧还是地方豪强,大汉毫无疑问已经失去了对从中央到地方的控制。
正因为如此,从董卓到袁绍再到曹操,他们都行尹霍故事,只为了各自的利益征战不休,一直到了建安末年难以收拾的地步。
而现在诸葛亮要做的,就是重新恢复大汉的组织强度,培养人才、任用人才、梳理政务军务的处置流程,把土地分配给流民,最终实现对包括人口、军械、各类辎重在内的分配效率提升。
这一步,现在来看还是很有成效的。
就比如现在无论是雍州还是汉中都督府,从刺史、都督到基层百石吏员和兵卒,无不为了再次统一天下而奋力。
而正因为如此,诸葛亮对统一天下之后吸纳关东和江东之地的豪强士族抱有比较大的戒备。
毕竟按照队友宋白的组织度理论,这些关东之地盘踞郡望和洛阳,人丁兴旺、衣冠辈出的豪强士族们,在某种程度上就属于一些不良组织单元。
之前队友宋白曾经分享过一个后世南宋的文人写的文章,其中有“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之语。
经历了【衣冠南渡】和【气吞万里】副本任务,诸葛亮对门阀世家的危害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因此,这次关东之战不仅仅是统一天下的最后的大规模战役,同时,诸葛亮还要尽可能阻止关东和江东之地久已成势的豪强士族。
在归入大汉天下之后,尽量避免他们侵染如今他协助陛下正在构建的,以良家子弟为基础的治理格局。
所以,诸葛亮听完了汉中都督府和雍州的进攻关东的方案,思忖片刻之后朗声说道:“文长与子远所讲的两个进攻关东之方案,都发挥了两部的优势,可谓是得法。”
诸葛亮首先认可了魏延和吴懿为代表的雍州、汉中都督府的方案。
按照迁都长安之后,诸葛亮重新梳理了大汉的政务军务处理流程。
雍州和汉中都督府提出各自的进攻关东方案之后,会报给相府审议,而后是交给尚书省协助陛下裁决,最后再加以施行。
这套模式,比如今诸葛亮执掌相府以一己之力处置政务、军务要好的多。
而现在的步骤,就是丞相府审议的过程。
随即,诸葛亮话锋一转又说道:“刚才,我提到过这次关东之战两个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