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之一,便是要兼顾战后一统天下局面之下国家长治久安,避免光武皇帝之后豪强士族做大,土地兼并剧烈,民众难以生存之情况。”
“如今我大汉主力禁军、中军和州兵已经有十万余众,其中核心脱产兵卒更是已经有了超过三万之众,若是再加以诸位的统兵之力,以及强弩劲弩、火器坚甲,我军东出与魏军野战获胜,已经有了七成以上的把握。”
“只不过若是直接突击关东,不仅兵卒损失较大,更重要的是,我们难以处理已经成势的魏国豪强士族。”
这时候,魏延抱手点点头说道:“丞相所言,是担忧我们统一天下之后,魏国和吴国的那些衣冠士族们影响如今大汉的政治稳定吧。”
这时候,一直在对魏国一线的邓艾和郝昭也对视一眼,随即邓艾也施礼说道:“丞相,卫将军,镇东大将军,前番我军在潼关外围、蒲坂津等地与魏军作战,确实已经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去年开始,魏国人已经开始推行新的荫客之法,按照我们打探的消息,这荫客之法重新确认了地方豪强荫庇人口的合法性,不过要求豪强组织部曲家丁、自筹粮草辎重助军。”
“上次的蒲坂津一战之中,我部已经遇到了并州而来的汉胡私家部曲的进攻,战斗力颇为凶悍。”
郝昭也施礼补充说道:“丞相,卫将军,镇东大将军,我部在弘农郡一带拔除潼关外围营垒之时,也有部分营垒守军盔甲与魏军并不一致,战风颇凶,恐怕也是魏国荫客之法政策之下组织的兵力。”
吴懿听了,思忖说道:“允许荫庇人口,换取豪强自行组织部曲家丁和自筹粮草辎重,这不是建安年间故事吗?”
“当年汉失天下,群雄逐鹿,枭雄振臂一呼,响应者云集,自行招募宗族部曲,占据坞堡控制一方,现在魏国人又要再来一遍?”
内堂之中众人听了不由得都议论纷纷,如今大汉推行的无论是降低教育门槛,还是为流民分配土地、分配更高比例的铁制造农具,都是要重塑良家子阶层,避免豪强士族做大。
但是现在魏国似乎是在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强化豪强士族势力。
不过,内堂众人对此也很快就抓住了魏国人这番行动的原因。
王平施礼补充说道:“丞相,卫将军,镇东大将军,之前我在上庸城的时候,同样也察觉到了邓太守、郝太守所遭遇的这个情况。”
“魏国人在与我大汉直接对峙的并州、司州和荆州西部推行了新的荫客之法,主要原因,在于经过这些年我大汉的打击,魏国人越来越难以立刻组织起来足够的兵卒与辎重。”
“但是把这些组织兵力与辎重的任务分配给地方豪强,魏国就能够补充相当一部分兵力,还不需要付出太多的人力与物力。”
“这个法子,与如今我大汉在雍凉之地逐步推行的分配土地、农具乃至耕马耕牛给流民,再把流民编入乡里,随后再抽取兵丁目的一致。”
“只不过魏国此法恐怕是饮鸩止渴,短期内虽然会有诸多地方豪强为了土地人口助军,但是长此以往,魏国地方分离势力增强不说,这种征兵之法,还是比不过我大汉良家子弟征兵之法的。”
王平所讲的让众人很是赞同,现在他们也更加明白了刚才诸葛亮所讲的关东之战要避免豪强士族做大,进而影响统一天下之后的大汉的含义。
魏延这时候又说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魏国人放手地方,注定会再形成如同建安年间一样的地方势力,我们关东之战,也必须要避免这些做大的豪强影响大汉之天下。”
诸葛亮听了众人的议论,心中已经有了底。
之前队友宋白的光幕之中,曾经提到过对军权的分割。
尤其是在一线军务层面,把平时的练兵权和战时的统兵权之间加以分割,在顶层军务层面,再把中央和地方军务机构加以调和,如此能够尽量确保在军队不会“独走”,绑架国家大政方针。
对这一点诸葛亮也很是赞同。
因此在关东之战过程中,魏国采取的由地方豪强助军之法,对大汉也是一个侧面的提醒。
诸葛亮说道:“诸位所讲的切理,如今魏国战场压力越来越大,因此不得不更加依赖宗室豪强。”
“我们关东之战摧毁魏国兵卒易,摧毁关东豪强士族门户私计之心难,这也是我们关东之战首战的重要目标。”
“因此首战之目标并不在于一击致命,而在于以武力逼迫关东之地产生巨变,激浊扬清之下,感受到我大汉威严者,正如江东张子布,会自然支持我大汉,而醉心门户私计者,则会越加猖狂支持魏主。”
这时候,诸葛亮站起身来走到了地图之前,指了指襄樊之地说道:“襄樊之地近在魏国洛阳肘腋之地,足够震慑魏国朝野。”
“在襄樊之地用兵,北向可以威胁潼关,东向可以威胁洛阳,但同时,这里也并不会直接打破魏国关东之地核心防御,更有助于我们分辨魏国朝野上下谁人心向大汉,谁人要抵抗到底。”
“因此,我以为我们首先由汉水东出,辅以武关、南郡等方向用兵,在明年春汛之后,在襄樊之地发起一次相当规模的水陆并用之战,是一个更加合适的选择。”
诸葛亮讲完,魏延和吴懿心中都明白了诸葛亮的筹划。
因此,雍州和汉中都督府众人都朗声施礼说道:“得令!”
诸葛亮点点头,随即安排胡济、张绍参考汉中都督府的方案加以细化,随即就上报内廷尚书省董允处,再最后由刘禅裁决而后施行。
……
建兴十四年三月初八,潼关的毌丘俭等人收到了一个让他惊恐的消息。
“不好了,又中了诸葛亮调虎离山之计了!”毌丘俭面色惨白,把一份军报递给了胡遵和陈骞。
两个人看后,同样也是眉头皱紧了:“原来去年蜀军在蒲坂津和潼关用兵是诱敌之计,他们的实际目标竟然是襄樊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