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虏将军,如今吴军水师齐聚樊口,这是要把江东子弟精锐一朝葬送?”
樊口之战大汉水师中军楼船上,此时已经升迁为镇南大将军、水师监军,实际掌管新成立的大汉水师的吴班看了一眼身边的孙登和步骘,朗声说道。
孙登和步骘等人站在楼船前甲板上,看着远处江面上正在燃烧的几十艘巨大楼船,巨大的落日和熊熊燃烧的楼船,让两个人的脸上红彤彤一片。
大汉正式控制江夏郡之后,让孙登继承了当年孙权在建安年间获得的讨虏将军军号,同时还任命了行丹阳郡太守,并且加了桐溪乡侯爵位。
这个任命的用意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大汉只承认孙氏曾经从许昌汉帝处获得的封号,至于之后的各种加封,乃至于魏国给的吴王之号、自行僭越的帝号,都一概不认。
不过,诸葛亮很明白孙氏毕竟是久处江东,虽然没有王爵之名,但是有了王爵之实。
因此在继承了讨虏将军军号之后,又直接授予孙登郡望所在地富春县桐溪乡的桐溪乡侯爵位。
作为曾经的江东世子,未来,孙登就是收拢忠诚孙氏的势力的一杆旗帜,至于孙权,就看他的造化了。
孙登听了吴班的话,心中很是沉重。
自从返回江夏郡之后,孙登彻底与孙权决裂,帝王家的残酷与冷血让孙登明白过来,他之前珍重的所谓父子情谊,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而大汉在第二次夷陵之战和襄樊之战展现出来的战力,江东人已经是认识到了。
正因为如此,如今的孙登,反而更加能够猜出来长江另一头的建康城中的那个人在想什么。
如今在樊口组织了大量江东水师抵抗大汉,恐怕不过是为了最后再与大汉纠缠谈判了。
孙登施礼说道:“镇南大将军,江东子弟受人误导,并不知晓如今天下大势,若是我再次劝降,想来樊口吴国水师定能认识到如今的局势。”
孙登并没有挑明孙权心底的想法,不过他并没有意识到大汉高层已经推算出来孙权的想法了。
吴班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关统,随即沉默片刻之后说道:“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逆之者亡、顺之者昌。”
“每到历史关头,上至王侯将相,下至黔首匹夫,都会做出他的选择,至于这个选择孰对孰错,最重要者,是看是否有利于天下。”
吴班抚摸了一下腰间的环首大刀,又说道:“自从桓灵以来,华夏子民期盼奉养爹娘子女犹如久旱之后期盼甘霖。”
“如今天下一统在即,马放南山、铸剑为犁的和平就在眼前,有人纵然已经明白了这一点,却也依然阻挠统一,更有甚者,有些人心底是为了一己之私而阻挠统一。”
“千百年后,史笔如铁,当世士庶和后世子孙自然知道应该如何评价这种人。”
吴班越讲声音越大。
若是君王死社稷,虽然从大汉的视角而言,也算是为了阻挠统一之事,不过从气节上来讲,大汉自然也会高看一眼。
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孙权这次号召江东子弟拼命抵抗大汉,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投降大汉谈判时多增加一些筹码。
这种不堪之事,让本来就对江东没有任何好感的大汉元从功臣子弟们非常愤慨。
更严重的是,这甚至有可能会影响统一天下之后其他诸州与扬州士人之间的关系。
这是之前刘禅在内部会议之中曾经提到的一个点。
而刘禅在心底没有讲明的一点就是,在原先历史之中最终选择投降的他,对孙权的这种行为,有生理性的反感。
刘禅虽然是帝王,但也有七情六欲。
原先历史之中他踏着功臣良将的尸体跪在了魏国人面前,这是他一辈子的逆鳞和禁脔。
而现在孙权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刘禅的逆鳞和禁脔上疯狂左右横跳。
一个月前的那次御前会议,陛下少见的激烈怒吼言犹在耳,对孙权的厌恶溢于言表。
而散会之后,伯松私底下找到了自己和伯约,犹豫片刻,还是把一句话讲了出来,那就是这次平定江东之战,是没必要再看到吴主了。
吴班看着孙登和步骘,最终还是没有把最后的通牒讲出来,随即就与关统、陈式、罗宪等人转身离开。
不过,孙登已经听出来吴班的话外音了,他忍不住快走几步,握紧了手喊了一声:“镇南大将军讲的,是陛下的意思吗……”
吴班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停住了脚步,继而,大汉众人转过身来,盯着孙登和步骘。
“陛下心怀天下,自然不会关注这等俺赞之事。”
吴班向前几步,挥挥手,关统等人随即就离开了,步骘见状,也识趣地离开了,甲板中间,只剩下了吴班和孙登。
吴班说道:“江东之地也是士人辐凑,江东子弟将来也定然是要作为我等大汉子弟,几十年上百年后要一起与雍凉、幽并子弟一起,参加科举考试,畅行大江南北。”
“江东之主若是行如此不堪之事,乃至于送过来什么文书,那建康城讨虏将军府里一把大火,终结这一场蝇营狗苟的闹剧,更好。”
“建康城……讨虏将军府一把大火……”
孙登震惊当场,喃喃自语,心都已经停止了跳动。
……
樊口之战在第一场大汉压倒性的胜利之后,并没有终结,因为孙权精心为这次作战挑选了糜芳、士仁等人作为监军。
孙权很清楚,糜芳和士仁等人更是自己的爪牙猎狗。
现在大汉所谓竹园公子的新一代将领已经崛起,再加上吴班等人,和江东是有血仇的。
而糜芳、士仁等人的身份,已经让他们断绝了投降蜀国的可能性,因此这些人定然是要与蜀军血战到底的,是最合适用来抵抗蜀军进攻的。
六月十二日,大汉水师在樊口与吴军水师的第二次大规模作战爆发。
其实有了第一次的作战,吴国人已经很明白,他们在这场作战之中已经是没有获胜的希望了。
但是无论是镇北将军孙韶,还是归义将军糜芳、建忠将军士仁,都是要拼了命与汉军进行决战。
凌晨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汉吴两军的对决再次开始。
吴班站在中军楼船甲班之上,手中拿着望远镜,通过桅杆上手持军旗的信号兵指挥着步骘、陈式、罗宪等人进攻着吴军水师。
在大汉装备了抛石机和火箭的新式水师出现之前,江东之地的水师作战以配合陆上作战、冲撞及接舷作战和少量的火攻等手段为主。
但自从第二次夷陵之战开始,水师之间的作战距离迅速拉开了,一寸长一寸强,大汉水师的战力迅速超越了吴国水师。
而大汉水师的作战方式,也转变成了直接摧毁吴国人的楼船,继而控制水道的制水权,配合兵卒的路上进攻。
除了弓弩配备的火箭,大汉楼船之上的抛石机也已经开始装备了包裹住黑火药的火球,这些新式装备在双方第一次作战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不过,第二战中吴军做了很大的调整,尤其是在楼船之上准备了不少的沙砾泥土,在火箭、火球击中楼船之后,吴军迅速把沙土堆积到燃烧处。
这一招确实是很有效果,大汉水师最重要的火攻手段在十二日上午的战斗之中威力大打折扣,这让吴军看到了压制蜀军水师的希望。
燃烧的火光将江面撕开一道血红裂口,汉军和吴军楼船的拍杆如巨兽獠牙,终于开始了吴军期盼的接舷战。
在中远距离之上吴军毫无还手之力,但是若是能够拖到短兵相接的白刃战中,吴国人还有一战之力。
“下令!全力冲击蜀贼楼船!”
糜芳杀红了眼,指挥着自己楼船之上的信号兵发出信号,命令所部楼船不顾一切拼命接近蜀军水师楼船。
此时江面之上喊杀声一片,和陆上作战一样,水师作战同样也要有阵型,糜芳此时正在吴军水师楼船右翼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