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关平跟随父亲北上进攻魏国在荆州的重镇襄阳和樊城。
后汉末年荆州的重镇不过宛城、襄阳和江陵等几处,现在汉军占据着南郡等地,但是南阳郡始终在曹军手中。
今年年初,主公与曹操在汉中的拉锯战终于有了结果,曹军被击败,主公终于完整控制了益州和汉中。
现在荆益连成一片,只要再把襄樊之地拿下来,就能向东震慑扬州,向北直逼洛阳,当年军师的隆中对的实现,就在眼前了。
但谁能想到,事情竟然又发展到了这个境地。
“父亲,如今我们困守麦城……”
“你难不成想要和糜芳一样投降江东!”
关羽睁开了眼,瞪着关平,让浑身铁甲的关平也忍不住虎躯一震。
“并不是父亲,现在长江水道已经被吴军控制,我们从麦城向西北突围,进入东三郡,是跳出吴军包围圈的最后机会了。”
“如今大王还在益州,等待着父亲继续与他匡扶汉室,父亲就是为了大王,也应该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关羽沉默了。
关平的话,他明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大哥把荆州交给自己,他在荆州镇守整整六年,面对曹军的曹仁、徐晃、于禁、张辽等所谓名将轮番对阵,丝毫不落下风。
这六年中他奋力稳固防务,以江陵城、公安城为核心修缮城防,整训水军与兵卒,构建起荆州东部防御屏障。
虽然他只是襄阳太守,与糜芳等人的南郡太守等职等同,不过关羽无论是资历、威望还是地位,都远超糜芳等人,因此对荆州治理,他虽然没有荆州牧之名,其实是有荆州牧之实。
这六年间他努力安抚地方,稳定荆州内部秩序,为大哥争夺益州提供后方保障。
同时还要与江东维持微妙平衡,曾与鲁肃单刀赴会,就荆州诸郡归属展开谈判,暂时化解冲突,而且面对曹军大军压境的压力,长期在荆襄边界布防,抵御曹军南下,可谓是成果显著。
但谁能想到,如今的他,竟然这一切都葬送了。
“父亲,我们可以诈降吴国,趁机离开麦城,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我们能够先退回益州,就一定有机会再次打回来荆州!”
关平还在努力劝解关羽,不过关羽有些沉默了。
投降这件事,纵然是诈降,也让他难以接受。
年轻之时他曾经暂时投降曹操,但那个时候的曹操,是大汉的丞相,他并非投降曹操这个人,他可以说是暂时归顺了朝廷。
但是现在的江东和孙权,又是什么东西?!要让他关羽去投降?!
关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今年他终于得以发动襄樊之战,北上进攻曹军,围困襄阳、樊城,以打开北伐通道,几个月前,他利用汉水暴涨水淹曹军。
曹操派于禁率七军救援樊城,关羽借水势破营,生擒于禁,迫使其投降,而于禁麾下先锋庞德,更是在水淹七军中被俘,又被斩杀。
曹军在南阳郡的兵力遭受了重创,眼看着,大哥带领他们诸位兄弟平定天下的目标就要实现了!
关羽忍不住重重拍了拍面前的几案。
他心底太不服气了。
“父亲……”关平再次向前一步,面色已经很是焦急了,“东三郡已经在我军手中,只要我们能够逃进东三郡附近群山,吴军就没办法再堵住我们。”
“这一战先是吴国吕蒙背盟,又有糜芳叛变,非战之罪,大王体察入微,定然明白父亲的苦衷,等到来年我们整理兵卒,还能再打回荆州来,如此才能洗刷这一战啊!”
关羽终于被关平说动了。
现在关羽心底悔恨难当,但是这并没有用,他必须卧薪尝胆,等待来年积攒力量,重新夺回荆州!
“你去安排吧,回复使节本将可以归顺吴国,但要吴军在城外接应,另外再在城墙之上立幡旗、造象人,我等找机会出城而去。”
“领命!”
关平听了,心终于稍稍放下,立刻转身去安排了。
……
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麦城西北临沮。
天气冷的可怕,关羽、关平、赵累等人脸上都是冰霜,头发散乱,在冰天雪地之中艰难前行。
关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几十个骑兵了,这是他最后的兵卒。
在荆州之时,他麾下有精锐五万,但是如今,只剩下这一队孤零零的兵卒,关羽心中不由得悲凉万分。
但是好在,前面不远处,就是东三郡的边界,只要能够进入东三郡附近的群山,他就能躲开吴军的追击,来日再从长计议!
“赶紧跟上赶路!”
关羽紧了紧披风,扶在马上朝着身后喊道,却看到身后关平和赵累都呆住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地表情。
“难不成,吴国人在前面!”
关羽心底一惊,赶紧再朝前看去,只见远处的的风雪之间,竟然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整排黑压压的队伍。
这里人迹罕至,不可能突然出现规模这样庞大的队伍,除非是吴军提前在此等候。
“难不成,我们被吴军埋伏了……”
关羽心中凉了半截,正在这时,对面却传来了一阵呐喊声。
“大汉禁军,在此恭迎汉寿亭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