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陈彦珍,正在发表自己的开业感想。
按照正常情况,这种基本就是走个过场。说几句请行家多多关照,以后多多指教之类的场面话就结束。
毕竟不管是同行还是老板,来参加仪式都只是给面子,没那么多时间听你讲话。在场来宾中,有一部分会成为客户,有一部分会成为敌手。不管客人还是对手,都不在意你说过什么,只会考虑未来怎么做。
陈彦珍不可能不懂规则,只是不想遵守,没说任何场面话,相反成篇大论回忆自己的童年。
“这家律师行之所以取名念荞,就是纪念我的妈咪康芷荞女士。她为了养大我,让我受最好的教育,吃了很多苦。包括嫁给一个根本没有感情的男人,外加辛勤的工作。她原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为了我,要给人家洗盘子、做家务、去厨房做帮工,后来还去做销售。
“我知道,妈咪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得到最好的教育,让我可以出人头地,过上等人的生活!
“我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可惜她已经看不到了。如果不是为了我,她本来不用那么辛苦,更不需要坐飞机去谈生意,也就不会出事。
“我无数次问自己,妈咪的死应该怪谁?我开始觉得,应该怪我。怪我独立的太晚,没能帮到她。可我后来想通了,这根本不关我的事。要怪的话,就该怪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是他害妈咪离家出走,害我们孤儿寡母在英国生活,害我从小就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是他从来没尽过父亲的责任,才害死妈咪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剑辉。
毕竟之前陈彦珍四处造势,到处宣扬自己和陈剑辉的关系。有媒体访问陈剑辉的时候,他也没有否认。
现在陈彦珍突然变脸当众指控,陈剑辉坐立不安,又无话可说。
陈彦珍费了好大力气,才调整好呼吸,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在法律上很难追究他的责任。但是不犯法,不等于没有错,更不等于可以不用付出代价!我相信苍天有眼,善恶有报!
“除了我的家事,我在这里还想说一些公事。我知道,有个和我存在血缘关系的人,也是很出名的律师,被人称为金牌。我在这里表态,会向他挑战。会证明给大家看,谁才是真正的金牌,谁才是名状!”
她说完之后,拿着话筒径直朝陈剑辉这边走来,脸上带着冷笑,直接把话筒递到陈剑辉面前。
“陈老先生,你是前辈。虽然律师牌照已经被吊销了,但毕竟入行早经验多,你觉得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陈剑辉神情尴尬,额头汗珠滚落,不过还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接过话筒沉声回应:“没错,我就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我也承认,是自己做错事,才害了你们两母女。但我在这要强调一点,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有权恨我,但你不要迁怒于他人,尤其是自己的家人。还有,我希望你想清楚,究竟怎么做才能让你妈咪开心,才能让她在天之灵欣慰。”
马修这时候快步走过来,从陈剑辉手里拿过话筒,开始介绍律师行的优势,以及未来的合作。
陈彦珍则冷冷看着陈剑辉,眼神里全是冷漠。
陈剑辉则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毕竟在这么多客人面前,他很多话不方便说,只能看着女儿叹息:“我也没想到,害你吃了这么多苦,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陈先生的意思是,你作为成年人,不知道你当初的行为,有可能让我母亲怀孕?还是说,你其实不想让妈咪把我生下来。我的出生只是个意外,不在你的计划之内?”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说,你原本的想法是,让妈咪找个能接受孩子的男人结婚?找不到是妈咪没本事?”
“当然不是……”
“那就很奇怪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该不是想说你打算负责任吧?如果是的话,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来英国找过我们?就连电话都不接,电报也不回。这些你怎么解释?”
“什么电话,电报?我根本就没听说过。”
陈彦珍冷哼一声:“陈老先生演戏的本事丝毫没退步,佩服佩服。不过没用了,你演技再好,也没办法把妈咪还给我。既然这样,还说这些干什么?你玩的开心一点,喜欢吃什么尽量吃,抓紧时间享受生活。”
佘美兰有些不满,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是陈剑辉眼神示意,不让妻子开口。文颖欣也拉了一下佘美兰手臂,示意她在这个场合,尽量还是不要争吵。
施文彬夫妻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毕竟他们和陈家人有说有笑,现在陈剑辉当众出丑,他们也脸上无光。
就在这时候,忽然关子珊带着一队警员闯进现场。
马修刚要去阻止,关子珊已经亮出证件:“港岛皇家警察,任何人不得妨碍公务!”
陈彦珍看了看关子珊,又看了一眼陈彦祖,随即快步走向关子珊:“MADAM关,真不好意思,我以为小弟会把那份请柬给你,没想到他带了其他女伴。不过你火气大,也不该找我撒气。今天这里这么多贵宾,你们警察随便闯进来,是不是不太好?”
“和你无关!”
关子珊绕开陈彦珍,来到方鸿业一家面前:“方家勤先生是吧,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现在怀疑一起命案以及一起失踪案与你有关,请你和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方鸿业勃然变色:“岂有此理!今天这里这么多贵宾,你随便就冤枉我儿子,我有权投诉并且控告你!”
“不好意思,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关子珊向身旁一名男性警员使眼色,那名警员亮出文件:“这是法庭批准的逮捕令,请方家勤先生配合我们协助调查。”
根据港岛警队条例,警察有权对可疑人员进行口头传唤,带到警局问话,必要的话可以滞留四十八小时。
只不过这种传唤,在法律意义上是警方有求于被传唤方,希望得到被传唤方帮助。因此被传唤方如果有合理且充分的理由,有权要求修改时间。
一旦法庭出了逮捕令,那就另当别论。
对象就从协助者变成嫌疑人,如果拒绝前往或者试图争辩,警察随时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由于关系重大,法庭不会随便签发。现在警察把逮捕令拿出来,就说明警方手上有可靠证据。
看到逮捕令出现,众人注意力转向方家勤。
以他的身份和方家财势,不太可能被人冤枉,也就是说这位豪门公子的确有可疑?
方鸿业看向施文彬,眼神中多了几分愤怒。
他显然知道关子珊和施文彬以及陈彦祖的关系,把这场抓捕,看作关子珊父女合谋,拿自家立威,顺便警告陈彦珍。
毕竟律师行剪彩仪式现场,警察抓走贵宾。不管结果如何,陈彦珍今天注定灰头土脸面上无光。
从打击对手的角度,这么做很正常。
可是把自己儿子牵扯进去,这就是公开宣战。
施文彬并没有解释或者否认,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眼看方家勤要被带走,陈彦珍忽然上前一步:“我是方家勤先生的律师,警方问话的时候,我有权在场。”
“陈律师当然有权在场,不过今天是你的重要日子,你和我去警局,是不是不太方便?”
“客户第一,没什么不方便。”
显然陈彦珍也明白,自己今天一定会丢面子。现在要做的,就是权衡利弊及时止损,找一个对自己最不坏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