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是个很普通的事业女性。”
“你是否怀疑过，她就是那个暗算你的人？”
康子健摇摇头。
“那你是否曾经和某些社团人士结怨，又或者和某些非法勾当有关联？”
“没有。我从来没做过这些。”
“你什么时候以学成归来的身份回到收养人身边？”
“83年1月。”
“这就很奇怪了。一方面，你因为害怕自己和乔一言女士的婚姻曝光，向林济生支付封口费。另一方面，你又回到你收养人身边，并且在兴达公司担任总经理，和你的未婚妻朝夕相处。你为什么不选择回美国？又或者到其他地方工作？”
康子健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这样。”
“我问你，在82年2月，在跑马地医院，和区楚翘小姐发生冲突的，是不是你夫人，就是刚刚作证的乔一言女士？”
“我不知道。我们当时心情不好，吵过就忘了。”
“是忘了？还是装作记不得呢？司徒笑是一个辨识度很高的演员，你是一个非常爱妻子的丈夫。但同时，你又非常喜欢钱。为了得到钱，你不惜隐瞒婚史，试图通过和凌胜男总裁结婚，获取凌氏的财富。偏偏，林济生知晓了你的秘密，并对你长时间的勒索。你不得不支付巨额的封口费，肉眼可见，这种勒索几乎是无穷无尽。你内心积累了巨大的怨念，在湾仔快乐酒吧门前，见到曾经口角的对象，想要攻击他甚至伤害他的性命。在做了这一切之后，你太太又帮你四处联络，试图让你逃脱法律的制裁！你故意装成病发，只是想把责任推给所谓的心理疾病！”
“没有！我真的没有！”
康子健接连摇头，情绪又有些失控。两眼无神四处乱看。
严少筠看向陈彦祖，陈彦祖反倒是很有信心地朝她点头，示意她不用慌。
这时候康子健表现得越是惊慌失措，己方的得分就越高。
“被告，你是否承认，之前欺骗了陪审团？”
“我只是有些东西没有说出来……”
“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洪官敲响法槌：“休庭十五分钟。”
陈彦祖来到外面的时候，凌坤已经等在那。
在凌坤身边，是那位事务律师罗兆南。
凌坤的气色不错，有罗兆南搀扶就可以站住。
凌坤朝陈彦祖点点头：“我说过了，你一定可以的。无头东宫生太子么，只要你想做，就一定做得到。”
“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坤叔现在应该在医院接受治疗等消息，让其他人来旁听就好。”
“你绕这么大圈子，就是想知道福气妹在哪是吧？”
凌坤咧嘴一笑：“坤叔是很讲道理的，你只要让我见承业，我就一定让你见到福气妹。”
“承业是康子健的儿子，当然是带去见坤叔。至于胜男姐，我想见她的话，自己会去湾仔。”
“既然这样，坤叔就不打扰你。集中精神，一定要把官司打赢。坤叔等你的好消息。”
罗兆南这时开口：“不好意思陈先生，从理论上说，如果是康子健先生带康承业见凌先生，那一百万就不属于你。”
凌坤一笑：“只要子健没事，一百万我照付。总之人没事最重要，其他都是小事。”
等到凌坤离开，严少筠才来到陈彦祖身边。
她能感觉出来，陈彦祖有点紧张。
这种情绪很少出现在他身上，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况，就更不应该。
毕竟官司打到这一步，可以说是生生从大劣势打成了均势占优。最后就看能不能说服陪审团，让他们站在自己这边。
哪怕官司打不赢，能从之前的大劣势，打成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奇迹中的奇迹。凌坤要是还不满意，就只能请他自己上去打。
陈彦祖这种情绪肯定不是因为官司，那又是因为什么？
严少筠轻轻拉住陈彦祖的手，向他投去关切目光。
陈彦祖微笑回应。
“没事，你专心完成结案陈词就好，其他的事，我来解决。有些东西不太正常，我想明白就没事了。”
休庭结束，庭审进入结案陈词阶段。
作为控方的林栋梁率先发言。
“本案是一宗有动机、过程残暴的凶杀案。通过几次开庭，我们可以发现，被告的诚信存在严重问题。他可以欺骗对自己恩重如山的收养人，欺骗收养人的女儿，也曾经试图欺骗法官和陪审团。他所有的谎言，都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为了自身平安，可以无视法律、道德。一个这样的人，为了逃脱法律制裁继续撒谎或者表演，都不足为奇。
“请陪审团注意。被告在法庭上曾经公开否认事实。即便面对照片，依然试图狡辩。一个有着严重诚信瑕疵的被告，他的解释又有多少可信？况且他刚才的解释不仅苍白无力，更缺乏证据支持。
“请陪审团注意，被告的证人，或是与被告存在情感关系、或是对案情缺乏足够了解，更有的和被告利益绑定，其证词应不予采信！所谓的鉴定报告、用药证明，只能证明1980年以前被告的心理曾经出现问题，和本案不存在直接关联。
“通过现有的证据，我们确定被告和死者之间存有宿怨。谎言即将被揭穿的恐惧，阴谋失败的不甘，以及长期被敲诈的不满，在被告体内积累，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案发时，大量的酒精摄入，进一步导致被告失控。
“在被告致被害人死亡前，已经表现出暴力倾向，把舞女推倒在地。显然，这种程度的暴力，不能满足被告宣泄的需要。当他来到街头，看到曾经存有过节的被害人之后，愤怒和凶残再一次占据了他的大脑，导致其对被害人挥动球棍，导致一位原本有着大好前途，星途灿烂的好演员、好男人不幸丧命。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重视生命，是每个人最基本的良知。任何一个秩序社会，谋杀都是不可被原谅的罪行。任何借口都无法令被害人复生。在此恳请陪审团，从公平、正义的角度，判决被告谋杀罪名成立！法官大人，我说完了。”
陈彦祖的笔，猛刺严少筠肋下。
一股剧烈的痛意袭来，相关的记忆也随之涌入脑内。
严少筠起身轻咳。
“我非常认同控方的一个观点，谋杀的确是不可被原谅的罪行。但是本案并不是一宗谋杀案，更不是一起案件，而是一场悲剧，一场疾病导致的悲剧。通过庭审，各位可以发现，我的当事人罹患严重的心理疾病。生活中最普通的小事，在他看来都是严重的威胁。擦肩而过的路人，举止粗鲁的过客，都会被他视为极度危险人物。
“在当事人的自我陈述中，我们不难发现，他的心理疾病并未痊愈，反倒是越发严重。在美国期间，他的病情或许得到了有效控制，但是控制不等于根除。扎在当事人心头的刺没有被拔出，只是被他最爱的人剪去了最上面的部分，其余的越扎越深。
“和爱人分别的思念、不明身份人士的恐吓，以及亲身遭遇的意外，让他的病情彻底失去控制！
“当事人曾经遭遇袭击，身体多处被砍伤。虽然到目前为止，还不能确定行凶者身份。但是作为一名罹患严重被害妄想的当事人，把这一切归于他幻想中的幕后主使，也是情理之中。
“在这种持续的压力下，他的精神被摧毁，病情失去控制。虽然他的精神鉴定结果显示，拥有对行为的判断能力。但我们应该注意到，这份结果无法证明，当事人的心理是否健康。在病态心理下做出的行为，在他本人看来的确合理，对外界的损害，则不是一个病人所能思考的问题。
“当事人在案发当日的所有行为，都是病态心理导致下的结果。他认定被害人是前来杀害自己的杀手，因此才以武力相对抗。本案的被害人不止是死者，也包括被告。如果不是心理疾病的影响，不是一次次不幸让他处于危险之中，不是回到港岛之后的一系列意外，悲剧就不会发生。
“究其原因，当事人是为了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当事人本来和你我一样，奉公守法，其学业有成，有着大好前途。之所以现在站在被告栏里，是因为疾病以及命运的作弄。
“根据1969年英国爱丁堡、1974年伯明翰相关判例，心理疾病患者在病发期间，因认知错误导致行为失当，所造成的后果不应追究责任。因此，恳请陪审团从公正、客观的角度出发，裁定我当事人罪名不成立！”
一小时后。
陪审团交出了结果，陪审团以六比一的大票数，裁定康子健谋杀罪名不成立，当庭予以释放！
法庭责令，入院接受治疗，直到权威机构出具报告，证明其痊愈后方准许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