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和阿玲、阿琪出现的方式，加上外面的进兴门人，足以证明他们来者不善。只是来聊天这个说法，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不过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挑这个错误，只在意他的态度。
陈彦祖这么说，就证明不想彻底翻脸，至少不会马上动手杀人。
罗兆南指了指地上凌坤的尸体，又看向凌胜男。
“有人为了争龙头，连自己老爸都杀。不管江湖规矩还是港岛法律，都不会允许。太子既然是师爷，没必要卷入江湖纠纷。康子健的案子到此为止，即便区楚翘上诉，我们也会找其他人帮打。你现在走，所有人都可以当你没来过。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陈彦祖并没有走的意思。
“多谢罗律师好意，不过我既然来了，就不能这样离开。”
“这是进兴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彦祖不慌不忙。
“罗律师可能做事务律师时间太久，对刑事责任缺乏敏感。现在是这样的，这个房间里死了人，大概率是非正常死亡。如果报警，警方一定会勘察现场。我进来这么久，这间房里肯定可以找到我的脚印。也就是说警方很容易知道，我曾经到过案发现场。如果就这么离开，万一你们陷害我，那不是很麻烦？还有，我听罗律师刚才的意思，似乎是指我的委托人凌胜男小姐为杀人凶手？我必须要搞清楚，你这么说的原因还有理据。”
罗兆南脸上肌肉抽搐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吉祥忍不住骂道：“你疯了？这里不是法庭！没人听律师说话……”
他还没说完，阿玲的枪口已经指过来，把莫吉祥后面的话都吓回去。
阿玲横眉立目样子凶狠。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送你去见坤叔！”
陈彦祖耸耸肩膀：“现在看，律师在这也不是不能说话。”
罗兆南紧咬牙关：“这里这么多人，我不信你敢动手。这种案子是要通天的，就算一哥也压不住！”
“罗律师你误会了，我从没想过杀人。我提醒你，外面几百个进兴小弟，每人都带了至少两个燃烧瓶。十分钟后如果不能确认我们安全，他们就会把燃烧瓶丢进来。这么大的火，一样压不住。案子会通天，警方会盯住进兴，会把在座各位当成不合作的危险分子对待。每个人都会被警方立案调查，不管做什么生意，都会被针对。如果你们想要这个结果，那我无话可说。如果还想继续混下去，那就给凌胜男一个公平的审判。”
“公平？审判？”
罗兆南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其他人更不用说。
陈彦祖微笑着来到神坛前，朝神主牌拜了拜。
“其实香堂就是社团的法庭，只不过香堂讲家法，法庭讲普通法、衡平法、习惯法。我们今天用法庭的方式讲家法，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客厅内鸦雀无声。
毕竟这种事前无古人，以后估计也不会有来者。
在场众人绝大多数进法庭就是做被告，等着法官宣判然后去服刑。对于庭审辩护一无所知，也不能理解陈彦祖这么做的用意。
还是罗兆南点头：“你让外面那些小的不要乱来，有什么话可以商量。”
陈彦祖示意阿琪收起枪，到外面去说。
大头则朝那些保镖吩咐：“现在是我们这些大人物开会，你们小角色乖乖站好，听结果就行了。谁乱动，就一定死的很难看。”
阿琪回来的时候，朝陈彦祖点头：“外面的兄弟知道怎么做了，还有更多兄弟过来。都是来支持胜男姐的。”
陈彦祖看向众人。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真的是来和坤叔聊天，顺便帮凌胜男女士解释一些问题。原本这些话是准备说给坤叔的，既然现在情况有变，那就只能随机应变。各位兄弟，现在坐过来吧。”
陆续有人起身，拿着椅子在凌胜男后面坐下。
夜叉、鲨鱼威、石斑、大飞……
少壮派以及几个当家红棍陆续表明立场，局面逐渐变成分庭抗礼且凌胜男占据优势。
对于这些人的态度，元老派倒是不在意，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大头身上。
大头一副无所谓态度。
“看我干什么？胜男说社团需要有不一样的声音，有人和她对着干，才不会被坤叔怀疑。我被她打过的事大家都知道，最适合做这个角色。你们都觉得我们两个势不两立，我也就配合你们。当年我被马交人追债，是胜男说话，大飞才出钱帮我过关。我帮她演戏而已就当报恩。如果阿琪她们不来，我刚才就动手了。”
大飞则站起身，双手合十，朝元老派那帮人逐个行礼。
“各位别误会，我只是个生意人，只要可以做生意，谁做龙头都无所谓。只不过进兴最会做生意也最愿意做生意的是胜男，我只能和她合作。”
夜叉更明确一点：“我们亲眼看着胜男姐这些年怎么支撑社团，又是怎么运作公司。没有她，就没有我们这些人。像坤叔那么搞，我们早被人打死。最重要的是，下面的小弟支持她。她关心兄弟，有钱大家分，兄弟有事她第一个出现。这些年为了帮兄弟出头，和外人打过几十次。如果是坤叔当家，根本不会管，只会让小的出来扛。大家都是人，有心的！如果太子哥不来，我们刚才也要动手。如果胜男姐今晚出事，下面一定有人造反。”
沙煲明始终没动地方，他盯着凌胜男：“干爹对我恩重如山，如果你杀他，我就算拼了命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凌胜男起身直视对面众人。
“女儿杀老爸，会被天打雷劈！这样的人没资格做进兴的当家！大家放心，虽然现在外面我的人多，但我绝不会仗势欺人。如果证明这件事是我做的，我就在历代洪英面前自我了断！”
她又看向陈彦祖：“从现在开始，太子帮我讲道理，如果他讲不过你们……这件事就算我做的。”
这时候还不忘逼我，这女人报复心真重。
陈彦祖心里暗自叹气，脸上不动声色。
在摩托车把上摘下公事包，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
“我本来想把这个给坤叔看，现在给你们看也是一样。慈爱医院的检查报告，上面证明，坤叔的确没得癌症，但是他的时间也不多了。他的肾脏、肝脏以及多出器官，都已经严重衰竭，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是……中毒……”
房间内再次乱作一团。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时高时低。
陈彦祖继续说道：“根据医院的检查结果，坤叔体内的毒素并非一种，而是至少五种。这五种毒素既有化学制剂，也有从植物里面提取所得。换句话说，至少有五个人给坤叔下毒。也有可能更多一些。”
罗兆南冷着脸：“为什么不能是一个人先后用了不同的毒药？”
“因为任意一种毒药，只要达到致死剂量都可以令人死亡。从常理上讲，没道理中途更换。做律师除了要证据，也要有足够的事实分析推理能力，你跟师傅的时候难道没学过？根据化验结果显示，几种毒素不是同时进入坤叔体内，时间最长的超过一年，最短的也超过三个月。由于药量叠加，即便坤叔今晚没事，他也撑不了多久。”
“那又怎么样？这也不能证明坤叔的死和凌胜男无关。凌胜男平时照顾坤叔饮食起居，嫌疑最大。”
“这就是我要说的下一个问题。凌胜男小姐的确负责死者的饮食，但是不代表只有她照顾，她不是菲佣。相反，她还要帮助死者管理社团、打理公司，留给她和死者的时间有多少？谁负责给死者烧饭？谁经常和死者一起吃饭？”
陈彦祖扫视众人：“我提示一句，如果毒药是放在食物或者酒水里面，平时和坤叔一起吃东西的，最好也抓紧去检查一下。现在科学昌明，如果发现早还有得救。”
包括大头、大飞在内，几个人都变了脸色，大飞几乎想要离席而去，又被大头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