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了事，父母不会无动于衷。
老爸老妈拿不出钱，就得自己想办法。
严少筠并没有任何不满，甚至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就准备开支票。
唯一关心的是：十万块够不够？
罗乐儿也没有发火，反倒有些伤感。
“铁爷爷小时候很疼我的，他身体那么好，怎么会……不过少筠姐的预算是二十万，十万给铁爷爷，还有十万块。我和少筠姐各拿五万出来，依旧可以在旺角开律师行，为什么要去南昌街。”
陈彦祖明白老妈的打算。
“做生意是这样的，不一定开张就有生意，我们总要留一些钱应付日常开支。请人要发工资，房子要装修，这些都要花钱。从律师行成立开始，每天都会有开销。手里必须有钱应急。除此之外，我们还要考虑庄天就。虽然他现在被度假村项目搞的晕头转向，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我们的律师行成立，他的人上门逼债，总要有钱给他。”
“你把律师行开在旺角，也有五万块做后备。开在南昌街，无非是七万。算来算去不过是两万块而已，能省多少？不能因小失大，你把律师行开在深水埗，没办法做生意。”
罗乐儿非常认真地帮严少筠分析情况。
“这里是贫民区，谁请得起大律师帮自己打官司？不算后续开庭费用，少筠姐的委聘费就要三万，你问问整个白田下邨，有几个人拿得出这么多钱？说句难听话，他们的命都不值那么多钱。你在南昌街开律师行，不会有客人光顾，只会被人看不起。那些想和你合作的客人，也不会上门。如果这里可以做生意，早就有人做了。你信我，在南昌街那家鬼楼开律师行注定死路一条。至于钱的问题……”
罗乐儿看了一眼陈彦祖：“你这个顶级舞男去开工，让那位凌小姐开心，几万块小意思。”
陈彦祖并没理会罗乐儿而是看着严少筠：“钱是你的，律师行也是你的，当然是你做决定。如果你想在旺角开律师行，我一定帮你。老妈那里我负责，没必要为了省钱或者考虑谁的态度，就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地方。。”
严少筠一笑：“我想先了解一下，南昌街那栋楼到底怎么回事。”
“房东想要在南昌街搞什么快乐之家，其实就是短租公寓。它附近就是福华街，很快就和那里的私钟、马栏搞到一起。警察去扫荡的时候，一个私钟来不及逃跑，就跑到楼顶。女人是个主妇，丈夫做地盘工的，受了伤没办法开工。她为了养活一家人，就偷偷做这个。担心事情败露没脸见人，一时想不开就从楼顶跳了下去，当场摔死。从那以后，人们就说七十四号闹鬼。有人说深更半夜的时候，见过哪个主妇跑来跑去，还有人听到女人哭，那栋楼因此成了鬼楼。癞头何这么大方，也是因为那栋楼实在租不出去。否则哪怕是深水埗，也不会整层楼一年只收三万。”
罗乐儿立刻跟上。
“我说得没错吧？这种地方风水不好，不能选的！”
严少筠望着陈彦祖，神情间充满不解。
“她这样最多被控唆使他人从事不道德行为（注1），又是第一次被抓。只要有一个差不多的律师帮她保释，再向法官求情，通常来说只会判罚款，用不着坐牢。家里不会知道，她也用不着死。她死了，她家里人怎么办啊？”
罗乐儿不以为然：“保释？保释金谁出？再说怎么会有律师帮这种人？收不到律师费的。她做这行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那天，不值得同情。”
“阿祖，你怎么看？”
陈彦祖一笑：“我的看法是，法律是公平公正的，任何人都受法律保护，不能因为一个人没有钱，就剥夺他的合法权力。那个主妇的悲剧，就在于对法律缺乏了解，再就是深水埗没有律师行。如果是油尖旺的凤姐，起码用不着死。这里人太穷，懂法律的太少，街坊们说起法律就摇头，觉得那是保护有钱人的玩意儿，和自己没关系。有事自己解决，再不然就找社团帮忙。外人都说深水埗治安差，可是要想让这里治安变好，不是靠骂，更不是靠增派警力巡逻。第一步是要让人们了解法律，让人们习惯靠法律解决问题。”
罗乐儿越发急躁：“他们没钱，当然得不到法律保护，这不是律师的错。想打官司就去申请法援，不能要求大律师为他们服务。少筠姐还要赎回自己的房子，凡妮莎还要读拔萃，你们把律师行开在南昌街，鬼都不来一个。你们想想看，油尖旺的酒吧威士忌加冰，深水埗的加绿茶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深水埗的人太穷，买酒只看价钱，当然只配喝假酒！”
陈彦祖摇摇头。
“加绿茶或者冰块，有可能是单纯口味差异，不能单凭一点就判断对方卖的是假酒。还有，律师行不是夜店。不管任何人，只要来做咨询，都可以享受到专业的法律服务。这其实可以作为我们的卖点。深水埗没有大律师服务，现在有一个打赢过御用大律师的严少筠，平价收费提供专业法律服务，我相信会有很多客人愿意上门。”
罗乐儿脸上如罩寒霜。
“现在是开律师行赚钱，不是让你选区议员，这些话没用的。你说的那些客人，他们能出多少钱？拿咨询费来说，就算你一小时只收两百，他们一样觉得你坑人。我就是这里出去的，这里什么样我最清楚。他们就是一群贪心又没良心的垃圾，在这里做事没前途的。还有，少筠姐不可以平价服务的。她打赢了御用大律师，应该拿和自己能力和身份相符合的报酬。如果现在收费低，以后再想提高标准就很难了。”
严少筠皱着眉头：“我读书的时候，教授说过，学习法律不是单纯为了谋生或者发达。法律是保护弱者的武器，是正义女神的化身，应该为所有公民服务。”
“上课当然这么说了，我们现在是生活。现实是御用大律师的收费就是比普通大律师高，四大名状就更贵。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钱人最大，没钱在哪都被人看不起。你的律师行开在深水埗，一定被行家笑死。那些老板阿、明星啊，又怎么敢上门。万一到被记者拍到，说他们光顾福华街私钟怎么办？”
罗乐儿很有些恨铁不成钢。
“少筠姐，你不能跟着他胡闹。大律师是上流社会的一份子，律师行是讲体面的地方。绝不可以把自己搞得好像菜场，更不能和那些下等人混在一起。就算你不选我推荐的那个地方，也不可以把律师行开在深水埗。”
严少筠摇摇头：“如果都像你这么想，那么穷人就永远享受不到法律服务，法律的公正公平就无从谈起。如果每个人都认为深水埗不值得改变，这里的人就失去了翻身的机会。我们是律师，做不了太多，能力范围以内的事，还是该尝试一下。就像你说的，无非是三万块而已，就算亏本，我也可以从头开始。”
“你不能这么想，你有凡妮莎，还欠了庄天就那么多钱，不可以失败！你想想铁爷爷，一把年纪了，什么都没有，住院都要找人借钱。多惨啊！你就算想改变深水埗，也要先发财再说了。”
严少筠微笑：“就因为我是穷人，才更应该对穷人好一点。我也想过了，南昌街离这里很近，走路上班，二十分钟就足够了。中午可以回来吃兰姐做的饭，还可以和街里街坊有个照应，怎么看都很合算。至于其他的问题，我想总有办法解决。深水埗没有律师行，说不定就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在这里成功。我决定了，律师行就开在深水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