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九龙城，诚伯牛肉面馆。
还是上次的店，还是上次的餐品。
诚伯这次并没有额外送牛肉，改送一份西多士。
严少筠一边吃一边向陈彦祖介绍警局情况。
“乐儿这次处境不妙，那个MADAM章说得很清楚，哪怕乐儿什么都不说都无所谓。她懂法律的。知道法庭注重的是证据而不是口供，案子发生之后，就让手下搜了王景康的家、办公室，鉴证科几天加班做事，据说连时钟酒店的垃圾桶都没放过。刘大志去带人的时候，警方已经有证据在手，只是还不够完整。”
陈彦祖对此反应倒是很平淡。
“我第一眼看到MADAM章，就想到会是这样。她不是一个简单角色，不会随随便便就下命令抓人。带乐儿回警局，肯定是有证据在手，不会是随便抓替死鬼背黑锅。我下午的时候，特意回了趟深水埗，找关子珊打听这位章丽娜。她家里有钱有势，老公是总部的洋鬼子大SIR。她不冠夫姓，就是不想让手下以为她是靠老公才到这个位置。这女人事业心很重，做人呢也是一板一眼。这次的案子关系人命，她不会像那几个手下那样用非正规手段，但也不会手下留情。乐儿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乐儿情况不算严重，只要住几天医院就没事了。这几天警察会在医院那边轮班看守，不会问她问题。但是这样只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
“乐儿这次的事，其实是帮了章丽娜的忙。她借这件事立威，踢走不听话的手下，整个重案组以后都要唯她马首是瞻。不过乐儿也不算白受苦，那几个警察乱来一通，给我们争取了几天时间。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
严少筠有些不解地看着陈彦祖：“我们现在能做什么？警方有什么证据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会不会提告。我最多陪乐儿录口供，其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其实现在陪不陪她录口供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章丽娜亲自负责这个案子，肯定不会再用刑。剩下的乐儿知道怎么做。章丽娜说得没错，法庭最重要的是证据不是口供。我敢打赌，律政司那边肯定会提告。除了舆论影响以外，还牵扯到私人恩怨。”
“你是说杜志辉的案子？”
陈彦祖点头。
“这种话没必要对外人说，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乐儿这次吃苦头，和杜志辉的案子脱不了关系。那几个警察是汤家贤的老部下，他们应该是得到汤家贤授意，才这样对待乐儿。还记不记得律政司的何伟伦？他为了保汤家贤，在法庭上束手束脚。足以证明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我们让他朋友倒霉，这次他抓住机会，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可是不够证据的话，他们起诉也没用啊。”
严少筠说到这里，看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也怀疑乐儿真的做过？”
“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这是对你才说阿，乐儿给我的感觉不对劲。虽然那些人做的事的确很过分，但是她的反应，也有点不正常。尤其是那个MADAM章说要拘捕她的时候，乐儿脸都白了。以她的性格，如果被冤枉一定会闹得天下大乱。但是她当时不是闹，是怕。警方也说了，在王景康办公室找到一把美工刀。刀上有王景康的血，还有乐儿的指纹。”
“那又能说明什么？”
陈彦祖不惊反笑，对于这个所谓的证据表现得不以为意。
“你也说了，那把刀是在王景康办公室找到的。如果王景康是被那把刀杀死，凶器应该出现在酒店而不是办公室。刀上的血迹和指纹，最多证明乐儿和王景康之间发生过很激烈的冲突，但是冲突不等于谋杀，光靠这把刀告不了任何人。章丽娜故意把消息泄露出来，就是想要转移乐儿以及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一定藏在其他地方。我利用这段时间，尽量多搜集一点线索，就算警方有杀招我们也不怕。”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乐儿真做过……”
“律师是不考虑如果的，我们只是为自己的当事人服务。她做没做过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分别，我只知道这场官司我们不可以输，其他的都无所谓。”
“那你准备怎么查啊？”
“我们这次要把自己当成警察，警察找什么，我们也找什么，再从中找到对我们有力的东西。我们虽然没有那么多警力做支持，但是有自己的朋友，找东西不一定比警察慢。吃完东西，我送你回家。然后我去湾仔……”
听到湾仔两个字，严少筠动作略停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吃面。
对两人来说，都清楚去湾仔意味着什么。
严少筠当然不喜欢这种事，但很多事不是她能决定的。
不管喜欢与否，事情已经发生，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改变。
律师行开业，凌胜男过来道贺不说，还租了唐楼其他几层。
那些生意根本不是为了赚钱，只是给律师行做配套。
二楼的茶餐厅就是未来律师行的用餐地点，一楼百货方便购物，楼上的旅馆既是帮律师行占好地方，方便律师行将来扩张，也是为了休息方便。当然凌胜男会不会假公济私，拉某个师爷上去试房间就是另一回事。
双方之间有太多的恩怨利益牵扯，哪是说断就能断。
严少筠也知道，如果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放，最后只能闹到大家都不开心，只能装聋作哑。
现在听陈彦祖主动提起，她想不出该给什么反应，只能转移注意力掩饰尴尬。
陈彦祖咳嗽一声：“是这样的，胜男帮我约号码帮的人，聊王景康的事。你也知道的，王景康和号码帮炮仗混在一起。康子健的官司，就是这样才接。自从王景康出事，炮仗就不见了。我想这或许是条线索。”
“其实……你不需要解释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自己小心点，还有，帮朋友是应该的，但也……不要太累。”
凌胜男约的地方，是湾仔的一家夜总会。
这家夜总会并非声色场所，而是面向全年龄服务的中式酒楼，妇女儿童只要买票就可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