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颖欣隔着铁栅,看着位于被告席的罗乐儿。
“根据警方的笔录,你说你进入王景康房间,就发现他已经死了是不是?”
“是。”
“然后你就离开了酒店是不是?”
“是。”
“离开酒店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我很害怕。离开酒店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漫无目的乱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心情才平复下来,然后就回自己租的公寓。回到公寓才发现,自己的呼机没电了。等第二天换了电池,知道爸爸摔断了腿,就赶快到深水埗去照顾爸爸。”
“也就是说,你从来没想过报警?”
“是。”
这也是陈彦祖的建议。
虽然事实上,的确是罗乐儿报警,让警方及时发现了王景康尸体。
但是陈彦祖考虑再三,还是让罗乐儿不要说这件事。
以眼下的技术水平,只要乐儿不说,警方很难查到她身上。
如果说了,这件看上去对她有利的事,很可能变成致命破绽。
首先,主动打电话报警,对于洗刷嫌疑帮助不大。
哪怕是第一时间报警,都有可能被当成嫌疑人,何况过了这么久。
现在说这件事,更容易引起怀疑,给自己找麻烦。
再者警方和控方,不会单独看这件事,肯定会顺着打电话的事情追问。
电话是在哪打的?
为什么在那个电话亭打电话?
你离开酒店以后行动路线是什么?怎么就走到那间电话亭?
这样一通盘问下来,要么是打电话报警这个说法得不到采信,要么就更糟糕。被警方查到蛛丝马迹,证明侵入王景康办公室那个人就是乐儿。
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去弥补,最好的办法就是说真相,但是只说一部分。
因此面对文颖欣的问题,罗乐儿选择否认。
文颖欣故作好奇:“作为一名执业事务律师,应该懂得法律。连普通人都知道遇到这种事应该及时报警,你为什么没有通知警方?是不想?还是不敢?”
“我当时吓坏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到。跟着又去照顾爸爸,哪顾得上这些?后来从报纸上看到消息,知道警察已经发现了王景康尸体。那就更没必要打电话。”
“你说自己想不到报警,但又想到把手套和房卡扔到垃圾箱?”
“我不是故意扔掉手套和房卡,事实上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什么,过了好久才发现那些东西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扔掉手套和房卡,是一种无意识行为?”
“是。”
“那你戴着手套去见王景康,还特意选了连帽衫,又用头发遮挡面部,也是无意识行为?又或者是,这一切都是你蓄意为之!你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希望杀人之后可以逃脱制裁!”
说到最后,文颖欣的语气变得严肃且冷厉。
罗乐儿则不慌不忙,语气和之前一样。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我穿什么衣服,和逃脱制裁有什么关系?去那种酒店,当然要穿的低调一点。我的确是律师,但我也是个普通人。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凶案现场,被吓坏了有什么奇怪?”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不奇怪,但是罗乐儿小姐就不一样了。你出身九龙城寨,那里什么环境,我想大家心里有数。凶杀对你来说,应该是司空见惯才对!”
陈彦祖的轻踢严少筠小腿。
严少筠:“反对!反对控方律师歧视性发言!”
丁明珠面色阴沉:“反对无效!控方律师只是如实陈述事实,不涉及任何歧视。辩方律师你也应该清楚,九龙城寨意味着什么。控方,请继续。”
陈彦祖在严少筠耳边低声:“控方这些话,是故意说给法官和陪审团听的,目的是加深他们对乐儿的偏见。”
“那怎么办?”
“欲擒故纵。出身是改变不了的,就让他们尽情做文章好了,现在做的越开心,以后就越难过。”
罗乐儿深吸一口气:“没错,我的确出身九龙城寨。我不知道你们印象中的城寨是什么样子,对我来说,那是我的家,是我生活成长的地方。那里的生活环境的确很差,房子很小、很脏,飞机经常贴着我们的屋顶飞过去,这些都是真的。但是除此之外,城寨和外面没什么分别。至少我从没经历过任何暴力犯罪,凶杀更是第一次遇到。我很怕,怕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承认,没能及时报警是我的不对,但不能因为这样就说我杀人。”
文颖欣嘴角上翘:“罗小姐不愧是律师,把自己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麻烦你回答我,当晚你为什么要去酒店?如果王景康没死,你打算做什么?”
“我……我想要和他谈一下,让他还钱给我。”
“这个问题在办公室不可以谈么?”
“我们就是在办公室谈,他非礼我,我划伤他。他当时说要报警,又说想要不报警的话,就当晚去酒店谈。我急着要回那笔钱,只能答应他的要求。如果他没事,当然是要他还钱。”
“以办公室那种情况,如果报警的话,你觉得你们之间,谁会成为输家?”
“王景康……”
“你既然知道这点,为什么不报警?反倒是乖乖任他摆布,真的跑去酒店?你刚才说去那种酒店需要低调,证明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如你所说,王景康在办公室已经试图非礼你,晚上在酒店见面,会发生什么,我们心知肚明。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报警,反倒是会同意王景康要求?你态度前后变化的原因是什么?是为了得到那笔钱?还是王景康提出了更好的交易条件?又或者你已经习惯通过交易获取利益,多一次少一次也无所谓。”
陈彦祖再次踢了一下,严少筠:“反对!反对控方对我方当事人品格做出污蔑!”
“反对无效。被告,请你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罗乐儿:“我不敢报警,因为王景康手里掌握着一些对我不利的证据。我没办法拒绝他。”
“请你正面回答,是什么样的不利证据。”
“王景康掌握着我当年违规参加高级程度会考的证据。”
“请你讲话大声一点,我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