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陈彦祖走入酒店。
炮仗乡下的老房子是没人去,不是没人认识。毕竟有个结拜兄弟火柴,有他带路很容易找到。
在那里找到的不止照片,还有一盘录音带。
录音带里,王景康煽动炮仗,跟他干一票大的。
他在马交赌钱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工作人员是港岛人。聊了几句之后,发现都是来自九龙城寨。
王景康来了兴趣多聊几句,这些人也没什么戒备,就说了自己是林天光中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到马交发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景康算计时间,就发现他们读书的年代有点问题。先是旁敲侧击,跟着就花钱,基本了解到事情全貌。
只不过那些人都在马交工作,不可能回港岛配合王景康,更不会出卖母校。
王景康想到的办法,就是伪造一批证据出来。
他冒充那些人写自供状,再签那几个人名字。又去找当年的房东,搞清楚租房的事。
有了这些证据之后,他是想要炮仗出面去勒索。毕竟对方是真正的江湖中人,就算出什么事也能应付。
王景康想的很好,只可惜炮仗不傻。他能感觉出来,这件事罪名很大,万一出事王景康很容易脱身,自己就要坐牢。
他故意装傻,录下这个,就是要反过来敲王景康一笔。
至于照片,则是王景康给不同女生拍的。从照片就能看出来,那些女人处于昏迷状态,受害人不下二十几个。
不管录音带还是照片,只要寄给大律师公会,王景康的执照肯定会吊销。
炮仗正是有照片和录音带当护身符,不怕王景康报警,才敢肆无忌惮的勒索。
拿着这些东西,并不能证明罗乐儿是无辜,但已经可以帮警方锁定很多事,再就是解决一些难题。
也就在陈彦祖拿到这些的同时,朱桂娟打来了传呼,约陈彦祖到酒店房间见面。
在电话里朱桂娟说的很清楚,来酒店聊一下,自己保证让罗乐儿没事,让整个案件可以迅速解决。
房间里的朱桂娟一身盛装,面前放了餐桌,摆了红酒和牛扒。
“红酒和牛扒都是外送,不知道合不合陈先生的口味?时间紧张,来不及准备,陈先生见谅。”
朱桂娟一边说一边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抿了一口,又吃了一块牛扒。
她这么做,显然是想让陈彦祖放心,食物和酒都不会有问题。
陈彦祖坐在朱桂娟对面,看看酒肉,摇摇头。
“我来的路上吃了云吞面,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我想还是直接开始。”
朱桂娟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也就开门见山。我昨天也在法庭上,严大状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虽然外面的人都说严大状很厉害,但是在我看来,真正厉害的那个是你。尤其是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严大状两眼无神。与其说是她在接受访问,不如说是做传声筒。我在中学的时候就开始学戏,对手眼身法步特别敏感。师父说我生不逢时,如果早生几年,一定可以成为大老倌。这方面,我的感觉很敏锐。严大状只是个演员,真正做主的那个……是你。”
陈彦祖不置可否。
“王太太说的这些,和我们的话题似乎没关系。”
“那我就说一个你感兴趣的,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杀死阿康的人是我?只不过还没找到证据。”
陈彦祖微笑。
“我从没这么说过。”
“陈先生这么说,就是承认的确是这样想了?”
朱桂娟不慌不忙,又喝了一口酒。
“你不用怕,我请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你猜对了!其实不只是你,就是警方也有所察觉。从法庭回酒店的路上,有车一直跟着我们。酒店大堂,也总有人坐在那里。他们或许认为自己很谨慎,不过我也有同学在警队做事,我能感觉出他们的身份。莫妮卡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想我去澳洲陪姨妈,我知道,我走不掉的。严大状在法庭上说得那么有把握,之前也提出了酒店活门的事,我就知道,我暴露了。”
她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人做错事就要受惩罚,我咎由自取无话可说,只是希望陈先生能听我说两句……”
律政司内。
文颖欣看着手里的信,双手不住颤抖。
信是有人送到律政司的,据说是收了五十块跑腿费。指名要交给文颖欣。
看着信上内容,文颖欣只觉天旋地转,费了好大力气才平复心情喘匀呼吸。
何伟伦这时候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看到文颖欣的样子,被吓了一跳。
“莫妮卡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没事。”
文颖欣边说边站起,脚下一软,险些又坐回去。
幸亏及时用双手撑住桌子,才不至于跌倒。
她看着何伟伦:“我要出去一趟,有什么话回来再谈。”
一边说一边把信叠好放入上衣口袋。
“莫妮卡,你这副样子行不行啊?要不要我陪你?”
“这是我的家事,你帮不上忙。”
看着文颖欣的背影,何伟伦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魔女又是发什么疯。
酒店内,朱桂娟打开手边预备好的小录音机,里面传出“紫钗记”的唱段。
“妾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负心若此……”
“阿康不该是这样的。我认识的阿康,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他会帮我赶走挡路的恶狗,也会陪我说话解闷。是我不能生育,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他变得越来越陌生。我们两个人的话越来越少,就连碰我,也变成了例行公事毫无激情。我是女人,我很清楚,他一定是有了新欢。但是我不敢闹,我怕闹起来,我就什么都没了。再后来,那个女人的老公闹到家里,我才知道阿康居然对自己的客人出手。那是我第一次出钱,帮他善后……有了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我从不会为了钱和他吵架,因为那都是身外物,我不在乎。我只是希望他可以回到家里,陪在我身边。就算再穷,只要有他在,我就开心。我……爱他!你明不明白!我真的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