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做过夫妻胜梁鸿……”
李益的唱段再响。
“当初阿康为了哄我开心,陪我唱粤剧。我做李益,他就扮霍小玉。但那只是在戏台上,下了台我就只能做霍小玉。”
陈彦祖看着朱桂娟。
“王太太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粤剧演员,扮生角的天分很高。你扮成男人去梦巴黎,服务生也看不出破绽。”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朱桂娟神色很从容,显然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没错,我去了梦巴黎,和那个混蛋上床。这也是我唯一一次,做对不起阿康的事。可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只要他可以保住名声、面子,我怎么样都没关系。我爱他,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所以梦巴黎垃圾箱里,那双男人的鞋……”
“没错,就是我的。那个酒店的服务生和保安都是混日子。他们只注意陌生人,不会在意客人。我换自己的鞋出去,再回来,因为手里有房卡,根本没人在意。不需要登记,也没人记时间。对那个服务生来说,我就是不存在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王太太怎么知道那个大衣柜是活门。”
“我提前三个小时进酒店,付了一整晚的房钱。去那么早,就是不想被人发现。我在等那个混蛋的时候,就在想该怎么办。就在我怎么也想不出办法的时候,无意中听到隔壁的清洁工聊天,她们说话的声音我听得特别清楚,又听到他们说,王大状今晚还要在这里快活。我感觉到不对劲,酒店的隔音不该那么差的,等人走以后,我就检查房子,女人的心总是比男人细,果然被我找到那个活门,我才知道,我居然可以到隔壁。”
计程车停在酒店门前,文颖欣匆匆下车。由于太过着急,脚下一绊,结结实实摔倒在地。脚踝剧痛钻心,疼得她尖叫出声。
计程车司机一脚油门飞速逃离,路上的行人也纷纷避开,生怕惹麻烦。
文颖欣的眼睛则死死盯着酒店大门,费力地爬起来,朝酒店里走。
房间内,朱桂娟继续说着。
“那个混蛋告诉我,阿康就在这里住,每晚都找不同的女人。还说我找不同的男人,也算是报复。我不想理他说什么,只想他赶快走。和他在一起,只会让我恶心。不过他也开心不了多久,我有病,是阿康传染给我的。他现在应该也和我一样。既有病,又不敢让医生开药。”
“王太太你知道了?”
“我找了一个老同学帮我检查的……钱没了,面子没了,名声没了,这就是人们说的身败名裂?最后就连贞洁也没了……”
朱桂娟眼角含泪。
“那个混蛋走了以后,我跑到厕所吐,然后就好想死。我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念。我父母不在了,和莫妮卡一家也不是很近,老公又是这副样子,我活着有什么用呢?我死之前,只想再看一眼阿康……”
陈彦祖拿起酒杯在手里把玩。
“你通过活门进入王景康房间,但是没想到,王景康已经认不出你。梦巴黎的红酒,有致幻作用。王景康喝的又多,药性更强,认不出人也很正常。我想你和炮仗应该是没心情喝红酒,也就不了解这点。王景康那副样子,一定让你很失望。”
朱桂娟摇头。
“不是失望,是绝望。我没想到,有一天阿康会变成那副样子。他什么都没穿,直勾勾看着我笑,一边朝我走一边说宝贝甜心这些恶心的话。我说我是阿娟,他根本不知道是谁,流着口水扑过来的样子,和那个混蛋根本没分别。我从没想到,阿康有一天会变成那副样子!”
“一朝翅折了,怎生飞动……”录音机里,李益继续唱着。
陈彦祖揣测着当时情况:“一个良家妇女为了救老公,不得不忍受一个恶棍的侵犯,刚刚结束,就又要被老公非礼。你又气又恨,这时候你看到了桌上的匕首。你拿起匕首想要吓他,结果……”
“结果他直接就扑过来,好像根本没看到匕首。直到整把刀都刺进去,他才有所察觉,低头看着刀,跌到那张转椅上。看着我笑,然后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你为什么不报警?或者不叫医生?那时候王景康或许还有救。”
朱桂娟摇头:“他早就没救了,就像我们的婚姻一样。那个光着身子朝我扑过来的阿康,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阿康哥哥。那是个恶魔!是他毁了阿康,毁了这个家,也毁了我!他该死!那些女人也该死!如果不是她们出现在阿康身边,不是她们故意给阿康暗示,不是为了钱搞仙人跳,我们的家不会变成这样子!她们每个都该死!”
越说越激动的朱桂娟站起来,隔着桌子怒视陈彦祖。
陈彦祖不慌不忙。
“所以你打传呼威胁她们,用你粤剧的本事,让人以为你是男人。通过这种方法混淆视听,目的是想逼死这些人。你想要逼岳淑芳自杀,逼小蝶闭嘴,就是想要保全王景康的名声?”
“阿康是个大律师,名声对他很重要。他死了,应该成为律师界的损失,而不是笑话。任何人都休想毁了他的名声,你也一样!”
朱桂娟说着忽然抓起酒杯,把酒杯连同红酒朝陈彦祖砸过去,跟着伸手入怀,抽出一支袖珍手枪!
“这是莫妮卡借给我防身的。用她的枪打死你,也算是帮姨夫报仇!”
陈彦祖侧身避开酒杯,面对手枪依旧满面微笑。
“别傻了,你现在开枪自己也跑不掉。”
“我需要跑么?”
朱桂娟咬牙切齿:“如果你肯喝酒,我就不用这么麻烦了。酒和牛扒里,我都放了毒药。我不会上法庭受审,更不会让阿康丢脸!叫你来,就是为了和你同归于尽!”
电梯门打开。
一瘸一拐的文颖欣在两个服务生打扮的男人搀扶下走出电梯,刚出电梯,就听到一声枪响。
两个男人同时放开文颖欣,各自从腰间抽出点三八左轮,朝着房间猛冲过去,站在门外一声大喊:“港岛皇家警察!里面的人马上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文颖欣几乎是用爬的,来到房门前大喊:“表姐,我是莫妮卡!你千万不要乱来,一切好商量。你马上开门,别伤害陈先生,其他的事我来解决。”
房间内,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警官,文检控,你们现在进来就行了,没事的。”
房门打开,朱桂娟倒在地上,手枪丢在一边,枪口还冒着硝烟。
牛排、红酒撒了一地。
房间天花板多了个弹孔。
陈彦祖朝三个人一摊手:“她要开枪打我,我不得不自卫。还有,她吃了毒药,现在叫救护车,应该还来得及。”
房间里一片大乱,只剩下录音机里的唱腔依旧。
“我未负你恩义隆,枕边爱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