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荃记性不错,不但记得梁、祝两人结婚时间,就连两人的礼服是从哪里租的,租金数目都说的清清楚楚。最后又介绍:“这几家店是我带他们去的,他们认识梁小姐,不信的话,可以请他们来当场认人。还有啊,他们店里是有账簿的,实在不行看账,也就什么都清楚了。”
严少筠:“我没有问题了。”
何树德来到蔡荃面前:“蔡先生,你刚刚说自己是梁学宁、祝天生婚礼的主持人?请问你在主持婚礼的时候,是否看到他们的结婚证明?”
“结婚证明?你是说政府发的那张纸?那有什么用阿?我和我老婆结婚二十多年了,也没见过那玩意。结婚是情投意合,又不是看文件。”
何树德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这位蔡先生在没看到结婚证明的前提下,就随便帮人主持婚礼。这简直就是一场小孩子一样的闹剧,梁学宁和祝天生,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游戏,根本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陈彦祖的笔扎了一下严少筠左手虎口,严少筠霍然起身。
“反对!反对辩方律师混淆视听!根据港岛婚姻条例第19条,在特许礼拜场所举行的婚礼规定,婚礼可在任何特许礼拜场所,在该场所隶属的敎会、宗派或团体中合资格的神职人员主持下,按该敎会、宗派或团体奉行的婚礼仪式或惯例举行。庙街榕树头天后庙,是本地人重要的礼拜场所,香火鼎盛。大榕树是本地人心中的圣地之一,举行婚礼的时间为下午两点,符合法条中规定的,婚礼必须公开,而且须在上午7时至下午7时之间举行条例。他们的婚姻当然是合法有效的!”
即便抛开新界元朗围村居民不提,就是市民里面,也有大量像蔡荃一样的人。夫妻生儿育女过一辈子,也没到政府登记。
港府不能真的因为这些人没登记,就否定他们的夫妻关系,那样势必会影响社会秩序。
因此在法律法条上,有很多打补丁的地方,比如对旧式婚姻的认可,再就是这种特定场所特定人员主持下,结婚仪式同样有效。
在港岛市民心里,这些本地仪式神圣性,远胜过政府给的那张废纸。
不管何树德和法官心里怎么想,至少在公开场合,也不敢不承认天后庙结婚的有效性。
何树德不慌不忙。
“控方请不要忘记,婚姻条例第27条明确规定,如在结婚双方由并非合资格的神职人员、登记官或副登记官的人主持婚礼,该宗婚姻即属无效。这位蔡先生只是个餐厅老板,并不具备主持婚礼的资格,这宗婚姻也就是无效的。”
话音未落,蔡荃已经破口大骂。
“我呸!你个二打六,居然说我不够资格?你够胆量,就到庙街说一句,看街坊们会不会放过你!谁不知道,我蔡荃是龙虎山天师道正宗传人,受过箓的。家中有法坛,供奉十万天兵。你敢说我不够资格?信不信我现在就告你宗教歧视!我带了法牒来的,随时可以查清楚!”
何树德看看蔡荃,这个满口脏话一脸横肉的胖子,怎么看都和道士不沾边。但是他既然敢说带了法牒,又证明他不像在说谎。
港岛眼下人口多流动性强,管理上自然做不到特别严格,对于人的档案资料管理,往往存在很多漏洞缺失。
何树德在开庭前对蔡荃的调查,也只知道是餐厅老板,以前混过社团,是和兴和老四九。不过很多年前,就不在江湖走动。打死也想不到,他居然还有龙虎山开出的法牒。
蔡荃有这个道教身份,他主持的婚礼,就不能说无效。
何树德反应也很快,不再和蔡荃纠缠,转而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由于梁学宁采用非正式的方式结婚,大多数人并不知情,我的当事人因此被蒙蔽也很正常。原告明明已经和其他人缔结婚约,还和我的当事人订婚,涉嫌触犯侵害人身罪条例第45条。”
严少筠反唇相讥:“被告的确无法从其他途径掌握原告的婚姻状况,但是当原告明确告知,自己已经结婚的消息后,被告依旧继续无动于衷,继续其罪行,这明显不能用不知情作为解释。至于订婚……的确,身为已婚人士,和另一个人订婚的行为非常恶劣,不仅妨害道德,也涉嫌触犯法律。但如果这个行为是被迫的,那么这个人的行为就不应当被指责,因为她也是受害人!所有的过错与法律责任均属于强迫的一方,而不是让被强迫者承担责任!”
被告席的马文杰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开始咆哮:“她乱说的!她当时根本没告诉我,她和祝天生结婚!”
梁学宁不慌不忙:“我和你回到酒店房间后,你想和我亲热的时候,我明确告诉你,我已经和祝天生结婚了。但你根本不管不顾,并对我使用暴力。我知道,时间过得太久,我已经告不了你,但不妨碍我在法庭上说出真相!”
严少筠脑海内,又浮现出梦巴黎房间里的情景。
陈彦祖指着衣柜门上的便利贴,用来指代梁学宁。
“梁小姐当时,的确没说过她已经和祝天生结婚了。但是就像我们找不到直接证据证明马文杰谋杀一样,他们也找不到直接证据证明,梁学宁没说过这句话。由于梁小姐提出的不是指控,而是一个事实描述,也就不适用疑点利益归于被告原则。这个指控成立与否,是由第二类法庭裁判,和第一类法庭无关。马文杰越是愤怒,就越显得心虚。学宁之前就想过用这个方法帮我们,我并不同意。原因就在于,对媒体说就有恶意中伤嫌疑,在法庭上说出来,只是事实陈述。到时候看马文杰如何脱身!”
梁学宁的演技的确无懈可击。不管表情、神态还是语气,都让人相信,她的确是说了自己已婚的事,并因此激怒了马文杰。马文杰越是急着澄清,就越让人相信,他的确是知道梁学宁已经结婚后,依旧试图与其发生关系。
由于一开始的战略,就是全方面攻击马文杰的人品道德,进而摧毁马家整体形象。所以这种攻击,就是战略的一部分。
目前看,成果很显著。
严少筠继续说道:“申请传召三号证人赵志培上庭作证。”
蔡荃、梁学宁退席,赵志培来到证人席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