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证人席的罗阳,罗乐儿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陈彦祖。
之前在警局被罗阳用水刑逼供的经历,罗乐儿记忆犹新。
即便官司已经了结,脑海中关于水刑的记忆依旧挥之不去。她做过几次噩梦,梦醒之后那种无力感和窒息感,让她既恐惧又无助。往往是噩梦醒后,就伴随着一个不眠之夜。
罗阳的形象,也因此记得格外清楚。
然而今天法庭上这个罗阳,和记忆里那个警官相比,完全就是换了一个人。
证人席上的罗阳胡子拉碴精神颓废,满脸的衰相。额头上多了许多皱纹,整个人好像老了二十几岁。
罗乐儿不相信因果报应这种说法,如果报应真的存在,罗阳这种人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唯一的解释就是……
她看向陈彦祖,朝他投去迷人微笑。
陈彦祖则回以体贴笑容,暗示乐儿想的没错,这一切就是我做的。
就算看在从小玩到大份上,我也要帮你报仇。更何况现在两人还是地下情人,帮情人讨公道,更是天经地义。
看着证人席的罗阳,陈彦祖目光阴冷。
这只是刚刚开始,他倒霉的还不够。之所以让他活着,除了不想引起关注,就是要让他先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总要把利息付清,才能跟他算本金。等到这次官司结束,我会跟你一点点算清楚。
何树德应该能想到,找一个被开除的警员当证人,不是个好选择。
但他的选择权不多,不找罗阳还能找谁?
警察办案才需要证据,对案件做出判断,不需要任何证据。
乌鸦洲、白田下邨的袭击虽然没有侦破,但是警察已经认定,指使者就是马家父子。这时候警队内部有人站出来给马家帮忙,那就是自找苦吃。
不止廉署会盯住当事人,查他是否收钱,就是警队内部,也不会放过这种叛徒。
原本何树德找的两个警察证人,都以执行秘密任务为由,拒绝上庭作证。
马家再有钱,也要找到人肯收钱才行。
这次是真正意义的警廉合作,全都瞪大眼睛盯着马家不放,在职警员不会拿前途乃至自由来换钞票。能找来当证人的,也只有罗阳这种前警务人员。
罗阳肯上庭,也证明他的生活的确窘迫到一定地步。为了生存,不得不出卖袍泽,和马家站在一起。从他上庭作证那一刻,西九龙重案组幸存的老兄弟,也不会再把他当自己人看。
等到下了法庭,他就会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何树德发问:“证人,请你如实回答,本年度5月26日晚,在丽晶酒店发生的那起命案,究竟是何种原因造成?”
罗阳咳嗽一声:“警方当时的观点,是死者有错在先。他拿着刀冲入酒店六楼,攻击马文杰先生。马文杰先生出于自卫目的,才和死者纠缠。之后,马文杰的友人以及部分宾客前来帮忙。在双方搏斗过程中,祝天生死亡。死者身上有多处外伤,又有肋骨骨折、颅脑、脏器受损等内部伤势。我们很难确定,到底是哪一处伤,导致死者死亡。这种情况,最多适用误杀。鉴于是死者先用刀砍马文杰,马文杰的行为可以定义为自卫!”
何树德点点头:“请问,这个说法是否记入警局档案。”
“是的。档案里记得非常清楚。”
“请问,你觉得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说得再明白一点,会不会是马文杰故意用这个方法,引诱祝天生上当。”
陈彦祖轻踢严少筠小腿。
严少筠:“反对!反对辩方引导证人作答。”
何树德:“我只是希望证人从专业人士角度,对祝天生之死做出判断,便于陪审团做最后决定。”
“反对无效,证人必须如实回答问题。”
“不会的。祝天生所用的凶器,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尖刀,很容易导致目标受伤甚至死亡。祝天生本人还是个泰拳好手,用自己当诱饵来钓这种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当时警队内部的判断是什么?”
“是自卫加意外。马文杰甚至没想过杀死祝天生,只是现场很混乱人又多,七手八脚的,不知道谁无意中击中致命部位,导致祝天生死亡。”
“这是你一个人的判断,还是当时警队的判断。”
“是警队的共识。”
何树德点头:“我没有问题了。”
陈彦祖用手狠掐了一下严少筠大腿,严少筠白了他一眼,跟着起身看向罗阳。
“请问罗先生,你们当时有没有给现场参与攻击祝天生的人录口供?”
“有。所有人都被我们带回警局录口供,确定没可疑之后才放人。”
“总共有多少人被带去录口供。”
“不算马文杰的话,有十五个人。”
“请问,他们的口供是否存在自相矛盾,或者彼此不符的现象?”
“没有。他们的口供基本一致。”
“罗先生刚才说现场很混乱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