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的表态，让何树德面色骤变。
他第一反应，是看向严少筠和陈彦祖。
两人四目相对微笑，根本没理会这边。
何树德提高了嗓门：“法官大人，鉴于证人事先毫无征兆突然做出和之前完全相反的表态，我申请将其转为敌意证人。并申请休庭！”
陈彦祖捏了一下严少筠手臂，后者连忙起身：“法官大人，控方反对休庭。本案的原告，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她的父亲确诊胃癌晚期。对他们来说，每一分钟都非常宝贵。拖延下去，对于这对可怜的父女来说，明显有失公平。恳请法官大人认真考虑控方意见以及实际情况，尽快做出判决。”
王法官轻敲法槌：“本席同意将辩方证人转为敌意证人，另外休庭一小时。辩方律师，请你抓紧时间和你的证人沟通。再开庭的时候，我不想再听到任何解释。另外，鉴于证人刚刚的表述，辩方律师和证人沟通时，必须有两名以上庭警在场。”
休息室内，陈彦祖一行人哈哈大笑，就连梁学宁也忍不住笑出声。
她很自然地靠在严少筠身边，盯着陈彦祖问：“大哥，这一招无头东宫生太子到底是怎么做的？你什么时候和他们的证人联络，能让他们在法庭上反水。”
文颖欣虽然没说话，但也是全神贯注盯着陈彦祖，等着他回答。
虽然诱使证人改口供是重罪，但现在文颖欣想的不是找到破绽把陈彦祖送进监狱，而是搞清楚他如何做到。
要知道接触证人没那么容易，更别说马氏把这几个证人视为庭审关键，肯定会对他们严加保护。这种情况下，就算自己想要接近他们都不容易，一个普通师爷又有什么手段？
知道这一招具体的施展方法，就能知道老爸当年是怎么被气死的。
心情激动的文颖欣死盯着陈彦祖，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彦祖则不慌不忙张开嘴，严少筠把半块巧克力放到陈彦祖嘴里。
一边咀嚼巧克力一边回答问题：“我从没和辩方的证人接触过，更没让他们这样做。你也知道，何树德不好惹。如果我真这么做，他一定会告到我坐牢。其实无头东宫生太子这招呢，最精妙的地方就在于无中生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管是生孩子还是找生路，都是自己的事。所以这个招数，是要做好自己，不需要接触对方。”
陈彦祖目光扫过梁学宁、文颖欣、罗乐儿，最后落向严少筠，朝她一笑：“你想到什么？”
严少筠思忖着：“从报纸上的报道开始，就是在施加压力。但是压力的对象不是马家，或者说不止是马家，而是那些证人。”
罗乐儿接话：“马家把那十五个人分成两批，一批送到菲律宾，一批留在这里。送到菲律宾的，肯定是不可靠，或者不能绝对放心的。留在港岛这些，就是他们最信任的人。
“从理论上讲，这些人可以很好的完成任务。但是马家忽略了一点，他们认为忠心的那些人，和认为不够可靠的人，以及认为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人，其实都是同事。这些留下来的人会害怕，害怕自己表现不够好，也会步同事的后尘。从可靠的人变成不可靠，甚至被老板认为有威胁。
“正常情况下，这种害怕会成为一种动力，让他们表现得更好。但如果他们表现始终达不到老板要求，又或者表现再好也得不到回报，这些人就很容易产生其他想法。”
陈彦祖点头：“乐儿说得没错。从白田下邨被袭击，再到吴俊龙的死，都证明马家人心狠手辣。他们管理手下的方式，无非是恩威并施。一方面给人高薪水，另一方面这些钱是买命的。做不好就有可能出局，甚至是全家被杀。那些员工嘴上不说，心里不会没有想法。马家不把手下当人看，手下出卖他也很正常。”
梁学宁这时候也明白过来：“所以大哥你就吓那些员工？”
“我只是罗列事实，至于他们怎么想，使他们的事。如果马家平时对手下宽宏大量，我说什么都没用。正因为这些小弟知道大哥是什么东西，才会把报纸上登出来的消息当真。”
文颖欣：“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些人也未必会做这么绝。马家的股价变化，还有最近发生的那些事，让那些人觉得马家随时可能完蛋。既然老板撑不住，他们也就有胆子造反。”
“马家这套管理模式，本来就需要给人足够的待遇和前途，才能维持忠诚。一旦公司出现风吹草动，这些人发现公司有麻烦，就会为自己谋退路。不过我那些消息，也不只是给那几个证人看，对马家还有何树德也会造成影响。”
严少筠点头：“何树德看到那些文章一定非常急，为了争取陪审团，他需要完美的口供。他会不停地修改供词，也会要求几个证人按照他的意思，把供词记熟。马家现在焦头烂额，也急需要打赢这场官司挽回名誉，对手下逼迫的更狠。他们越是怕，做事就会越急。他们越是急，下面的人就越是难受。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为自己找一条活路，也没什么不对。”
文颖欣看着陈彦祖：“如果这些证人的不按照你的想法做又该怎么样？”
陈彦祖一笑：“那又怎么样？我们自己的证人已经说了很多，就算那些人真的被马家控制，按照他们说的做也没用。我们的证人是真情实感，他们的证人是背诵。陪审团不是瞎子，知道怎么分真假。这一招讲究顺其自然，绝不可以勉强，更不能被胜负心左右。我老爸当初教我的时候，就说过这招的关键就是两个字：随缘。”
几个人都瞪大眼睛，只有罗乐儿明白。
她微笑着解释：“随缘就是说，用这招的时候，一定是自己处境不利，想要靠这招救命。既然已经到了需要死里求生的时候，就要豁达一点。能赢固然好，求不到也是天意。小时候辉哥就教过我，但尽人事无愧于心，不必去强求。”
文颖欣听得如痴如醉，陷入了迷惘。
陈彦祖则朝罗乐儿微笑：“这些话你还记得。”
“以前的事，我记得特别清楚。”
梁学宁这时候连忙问：“何树德还能有什么招数应对？”
陈彦祖摇头：“如果他这时候还能想到办法破招，他就不是四大名状，而是港岛状王。有第一个证人庭上反水经历，就算剩下的人答应合作，他又敢不敢信？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不让几个证人上庭。再就是准备结案陈词。”
梁学宁眼中有火焰在燃烧。
严少筠握住梁学宁的手：“别担心，今天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码头。
原属于信盛公司的货轮，已经完成准备工作准备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