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距离马文杰执行死刑,梁学宁心脏病发去世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但是这桩官司的热度依旧。
由于案件原被告都已不在人世,媒体干脆以“烈女舍身除暴记”、“天地同寿大火并”这样的标题,对事件进行报道。
作为成功打败何树德,让马文杰上绞刑架的严少筠,则成了媒体笔下的女英雄。
很多读者相信,只要这位女大状愿意,任何难题都能想到办法化解。
这么一个能力出色经历传奇的女人,媒体当然不会放过。
采访车在律师行附近频繁出没,都想着抢第一手新闻。
严少筠则按照陈彦祖的指挥,选择合适时间,在合适地点,穿合适的衣服出现。说一些媒体想要报道的话,然后迅速离开。
媒体也能看出来,严少筠是在演戏。但只要有新闻可以交差应付上级,记者也愿意装傻。
他们怕的不是严少筠不说真话,而是像今天这样不露面。
往常早就该出现的严少筠,今天一点踪迹都没有。
有人跑去律师行看,发现罗乐儿和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在,但不见陈彦祖和严少筠踪迹,只能发挥职业特长询问身边人。
但不管问谁,答案都是:不知道。
同样关注严少筠去向的,还有秦伟明。
他好像疯了一样,不停地拨打电话,每个电话内容,都是询问着严少筠在哪。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电话打进来。
“严少筠好像和人去了长洲,不过气象台说今天有台风,晚上肯定没有船回港岛,她肯定是在长洲过夜。”
秦伟明不等对方说完,直接挂断电话,看看外面天气,抓起外套快步而出。
长洲岛码头。
背着背包,好像一对游客的陈彦祖和严少筠一边吃着糯米糍,一边向预定的旅馆走。
风越来越大,天阴的越来越厉害,这绝不是一个度假的好天气。
不过对两人来说,这并不重要。
这次的旅行,是严少筠的主意。
自从梁学宁死后,严少筠的心情一直不好。
整天阴沉着脸,也很少说话。昨天下午突然提出想旅行,又想不出地方,让陈彦祖想办法。
在陈彦祖找了地方以及旅馆电话之后,严少筠又不让他再管,剩下的事自己搞定。
她这种态度和平时截然不同,陈彦祖也不好多问,只是由着她的性子来。再就是充当一个合格的伴游,尽量让严少筠开心。
虽然风大天气差,陈彦祖脸上依旧满是笑容,边走边介绍。
“这家糯米糍是长洲特产,芒果口味的特别好吃。其实那个榴莲口味也不错,不知道你为什么就是不选。”
“你一会就知道了。”
严少筠笑了笑,脚下不停,加快速度向旅馆走去。
等到严少筠报出名字和证件号码,看到前台递出的一串钥匙,陈彦祖一愣,但是并没说话。
严少筠拿出一张红衫鱼交给前台,前台开心收下,向严少筠保证:“东西都在房间里,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我只是不想有人打扰。”
“这个你放心好了,我们旅馆最安全,两位尽情享受吧。”
等来到房间,陈彦祖确定,自己的理解没错,前台所说的享受,就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房间的布置和梦巴黎情侣酒店很像,虽然没有心形水床电动马达,但房顶也装了镜子,床两边也放有两米多高的穿衣镜。你不管往哪个方向,都能看到自己的身影。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准备了玫瑰花束、红酒、蛋糕。
严少筠甩掉背包,朝陈彦祖张开双臂,笑着说道:“Surprise!”
两人相拥一处,重重砸在双人床上,谁都没有放开对方。
陈彦祖看着严少筠微笑:“我记得你的生日是在四月。”
严少筠点头:“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是我和秦伟明的结婚纪念日……”
她看看陈彦祖,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
“那么多日子不选,偏偏选这个日子出来旅行,你会不会不开心?”
“你应该知道答案。如果你在今天约秦伟明旅行,我当然不开心。你现在约的是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天气这么差,我还叫你来旅行,是不是很任性?”
“你有任性的权力。不管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学宁的案子已经消耗你很多精力,跟着又帮她办葬礼,给他们夫妻合葬,这么多事忙下来,你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
严少筠轻轻蹬掉了鞋子,靠在陈彦祖怀里。
“这些事都是你做的,我不过是挂名而已,算不上多辛苦。我最近心情不好,是两件事。第一,是秦伟明。第二,是以前认识的人。”
这段时间,秦伟明依旧坚持往律师行送花,再就是给严少筠打电话。
不管遭遇多少冷眼,他坚持态度不变。也明确告诉严少筠,自己绝不会签字离婚。
林栋梁合作的那个事务律师SAM,给严少筠想的办法也是等到分居时间满两年,再到法院办理强制离婚。
他这么说,就等于承认自己没办法。
陈彦祖对此倒是无所谓态度。
“秦伟明黔驴技穷,用这种办法耍赖,也不过是再拖一年多。等到两年期满,法院会判强制离婚。你用不着烦。至于以前认识的人,谁啊?”
“就是那些太太。我以前在渣甸山的时候,大家经常聚会,一起研究插花、烘焙,再就是一起做瑜伽的那些了。我出事的时候,把我当瘟神一样,一个个都当从来不认识我。现在我有了一点起色,又来联系我,还说要请我喝茶。”
“港岛就是这样了,所谓上流社会,其实看的就是你的财富、地位再就是名气。你现在虽然还没有多少钱,但毕竟打败何树德搞垮马氏集团,有这个名气,她们自然愿意接纳你。你想去的话我不会反对,多个朋友多条路,就当散散心也好。用不着愁眉苦脸。”
严少筠摇头:“没那么简单。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麦官?就是杜志辉案子的那个主审法官。他夫人前几天打给我,以长辈身份劝我要重视名声,不能让自己的名誉和老爸的名誉受损。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我搬出白田下邨。还说要我再忍一年,等到离婚之后,会介绍优秀的男生给我。说的好像是为我着想一样。”
陈彦祖也不生气,反倒是笑着点头:“她说得是真心话。在他们看来,婚姻最重要的是门当户对,而不是两情相悦。一个大法官的女儿,一个成功的大律师,如果嫁给一个深水埗的穷小子,就是自甘堕落。如果这个穷小子只是中五毕业,没有什么前途,就更是看都不能多看一眼。你该不会就为了这些不开心吧?”
“我当然不开心了。麦官的老婆,和拔萃的校董很熟。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为了凡妮莎考虑,也要慎重选择交往对象。毕竟拔萃录取学生,除了成绩之外,更要看学生家长的职业和修养。如果LEVEL不够,就算成绩好,也有钱交学费,依旧不会被录取。麦夫人还说,港岛是个阶级社会,竹门永远是竹门,木门永远是木门,绝不可以混淆。”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在一起,会影响凡妮莎?”
严少筠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古说着。
“我从麦夫人的话,想到学宁她们。一开始我觉得梁老伯太固执了,为了门第、出身,害了女儿一辈子。直到听了麦夫人的说法,我也明白梁老伯那些人的想法。在他们眼里,如果一个所谓上流社会的女生下嫁,就等于自甘堕落。不但自己不能回到这个圈子,也会影响到家人甚至是子女。后来我又觉得学宁和天生也很固执。都什么年代了,他们还是想要那张结婚纸,还是想要名分。如果一开始就同居,等到生米煮成熟饭,梁老伯想不认也不行了。就算老伯固执,他们至少可以开心一段时间,哪怕最后还是阴阳两隔,最后还是有一段美好的记忆陪伴自己一辈子。”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天生应该是为了学宁着想,不想她没名没份跟自己。何况梁维对天生看法那么差,如果两人非婚同居,梁维一定把祝天生当成骗财骗色的坏蛋,局面可能会更糟。名正言顺得到结婚纸,然后再在一起,也是为了不委屈学宁。”
“你不觉得这种想法很蠢么?那张结婚纸能证明什么?除了证明财产关系以外,还有什么用?两个人感情好,没有结婚纸也可以过一辈子。否则,有结婚纸也会劳燕分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