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序层面,严少筠加罗乐儿,就可以接案子签合同。
但是严少筠昨晚并没有答应任何事,只是把人劝走,约定次日十点来律师行面谈。
之所以这样安排,原因也很简单:等陈彦祖做决定。
严少筠昨晚初步了解了情况,也对陈彦祖作了说明。
跪在医院外面那两个,是一对母子,就是林国文的老婆林方云和儿子林天恩。
当年林方云为丈夫伸冤倾家荡产,也算是夫妻情深。只不过随着案件审结,林方云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为了生活,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孩子改嫁。
她后来的丈夫对她很一般,对林天恩的态度更恶劣。因为孩子的问题,两夫妻经常吵架。为了维护儿子,林方云和后来的丈夫离婚,带着孩子靠综援生活。
林天恩三岁的时候发高烧,继父疏于照顾,送医太迟烧坏脑子。生理年龄十九岁,智力只相当于五六岁水平。
综援的钱数太少,林天恩又找不到工作,只能去捡垃圾贴补家用。
那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发现他脑子不好就欺负他,后来得知他是计程车判官的儿子,就变本加厉。
林方云的身体也不好,基本没有劳动能力,更不能为儿子出头。
两母子只能频繁地换住处,找地下室或者垃圾房来住。
每当看到儿子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凄惨模样,林方云就抱着儿子哭,再就是幻想着,如果丈夫没被抓进去,一家人又该是何等幸福。
林天恩基本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在心里把父亲当作救星。认为爸爸只要从监狱出来,两母子就不会受欺负,就能过上好日子。
严少筠语气里充满同情:“林方云向我道歉,还想要给海伦磕头认错。说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对儿子说那些,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陈彦祖看着严少筠:“这么说,是林天恩告诉林国文有关你的事,导致林国文挟持人质,要求你为他辩护?”
“林天恩八岁的时候,林方云就带他去看林国文。这些年两母子攒下一些钱,就到监狱去探视。林国文很疼林天恩的,知道儿子被打之后,难过到撞墙。还曾经给媒体写信,控诉这种歧视。林天恩收废品的时候,看过我的照片。又听林方云说了我的事,就把我看作希望,让林国文找我帮忙,说我一定可以帮他出来。这样倒是解释了我们之前的疑问,林国文为什么突然做这么极端的事。”
一旁的卓凯、丽莎都在听。
丽莎眨巴着大眼睛:“她们好可怜啊。那些人为什么要欺负一个低智人士?他们是不是那些死者的家属,要找林国文的儿子报仇?”
陈彦祖看了她一眼:“你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难道没被人欺负过?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很多人想要欺负你,看你哭鼻子。欺负人哪有那么多理由?就是看人好欺负,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有人动手,就会有人跟上,最后就变成这副样子。至于是不是林国文的儿子,其实都是借口。哪怕林天恩和林国文没关系,他们也不会收手。这些人只是打人,没有什么严重后果,就算报警也没用。林国文现在这样,只能算尽力而为。能帮老婆孩子多少,就只有天知道。”
卓凯发问:“他现在这样做,摆明了是罪上加罪,怎么帮老婆孩子?”
“林国文不是法律人士,想问题的角度和我们不一样。他现在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就想要证明自己是无辜的。认为儿子不用顶着杀人犯儿子的名声,就可以得到善待。”
陈彦祖摇头苦笑:“事情哪会像他想的那么容易?这个世界很复杂的。”
罗乐儿则关心另一个问题:“最麻烦的不是这个,是他们两母子没钱的。那个林方云昨天拼命磕头,说自己两母子居无定所,有时候连饭都没得吃。少筠姐还送了一百块给他们。这种人拿不出钱,帮他们打官司一定亏老本。”
严少筠并不否认,而是看陈彦祖:“我没有答应她们。”
陈彦祖微笑:“但你很想答应。”
昨晚回到白田下邨,严少筠没有追问见龙海生的事,而是一直说着林方云两母子如何可怜,尤其是林天恩。陈彦祖自然知道严少筠想法。
她从林天恩身上,看到了凡妮莎的影子。
她担心陈彦祖像林天恩继父那样,讨厌凡妮莎。她现在把凡妮莎送到乐善大厦,固然是为了让孩子住的好一点,也是为了不让凡妮莎打扰两人二人世界,免得惹来陈彦祖反感。
林方云的遭遇,也激起严少筠的共情,她想要帮忙也就不奇怪。
被戳破心事的严少筠有些慌乱,陈彦祖则抓住她的手:“你是这家律师行的老板,当然有权决定接或者不接某个人的生意。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我的态度很简单,只要是你想做的,我全都支持。”
“可是没钱的……”
“我们之前的宣传,就是立足公益。”
罗乐儿举起手:“我知道,我最没资格说这句话,但我还是要说。律师行不是善堂,做生意时要赚钱的。总是接这种生意,我们一定会亏老本。这个案子过了十八年了,想要重新起诉谈何容易?消耗那么多时间精力,最后收不到钱,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陈彦祖看看卓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没什么意见。”
卓凯很坦白:“我也是老妈带大的,很多事感同身受。但我也知道,做生意不该掺杂太多私人感情。何况我只是个事务律师,这种案子没资格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