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陈彦祖和罗乐儿从位于土瓜湾、马头角的屠宰场走出。
罗乐儿往身上喷了几次香水,还是觉得不对劲。一边走一边闻,又让陈彦祖闻,生怕有牛屎味。
陈彦祖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城寨的味道比这里好多少阿?你又不是没去过城寨的肉品厂和鱼蛋工厂,那里面的味道你难道忘了?”
“别说了!再说下去我连午饭都没胃口。”
罗乐儿又喷了两下香水:“我拼命也要离开城寨,就是不想再住在那种地方,结果今天……我决定,这星期不吃牛肉!”
等来到车上,罗乐儿又忍不住抱怨。
“外面的人只知道说律师收费高,谁知道我们做事辛苦?真以为坐在办公室写几封律师信就能赚大钱?今天一天都要在外面跑,还收不到钱,想想就生气。”
陈彦祖温柔地安抚着:“你想想那两母子多可怜,就当做善事也好。其实我也说了自己搞定,你没必要跟出来。”
“难得有机会陪你一天,我当然不会放弃。我也知道那母子可怜,可是他们弄成这样和我们无关,凭什么贺坚名利双收,我们就要做白工?要我说,这笔钱应该让贺坚付。”
陈彦祖踩下油门,并没有再说什么。
他能理解罗乐儿的情绪,也知道她为什么发脾气。
昨天自己陪关子珊查线索,罗乐儿也没闲着。
她找了很多熟人,又请师父钱彼得帮忙,总算查到些线索。
贺坚在圈子里最出名的,是他的绰号“贺财神”。
之所以有这个雅号,是因为贺坚是律师圈子里出名的喜欢投资。
他不止一次说过,做大律师只是为了赚钱。如果有其他工作可以赚到更多钱,他肯定考虑改行,不是死守着律师工作不变。
贺坚投资的领域很多,股票、房地产、期货,总之,只要是可以赚钱的生意都有兴趣。这些年靠着投资大发横财,在四大名状里,他能力未必最强,但绝对是最有钱的那个。
不过商场如战场,胜败都是兵家常事。即便是贺坚,也遭遇过失败。
根据钱彼得回忆,十八年前贺坚投资船运公司,结果他投资的两条船失去消息下落不明。
这件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遇到海盗,有人说是发生海难船毁人亡。
贺坚大半身家押在那家船运公司上,又没有给船购买保险。如果两条船遭遇意外,他肯定会元气大伤。
等重新得到两条船的消息,确定是一场虚惊,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
虽然没证据证明,那段时间内贺坚心不在焉,对于林国文的案子没有投入充分注意,但从这个案子的种种蹊跷分析,就是这么回事。
太多的破绽或者疑点被贺坚忽视,如果说堂堂四大名状就是这个水平,又让人难以相信。
贺坚打官司不认真,但律师费照收。现在严少筠接官司,就要免费打,最多只能指望政府赔偿,罗乐儿当然觉得不公平。
更让她愤怒的是,不但收不到钱,还要辛苦去找线索。
为了证明林国文不可能杀死本案第三死者王田丽晴,就要找到林国文在案发日不工作的证据。
屠宰场这边刚刚已经给了答复,林国文在屠宰场做了两年,的确是每到8月18日就请假,说是因为那天是父母忌日,自己要待在家里。
但是单靠这个说词力度还不够,缺乏有力旁证,也没有书面的证供。
林国文是口头请假,当时负责的主管也已经不在屠宰场。只有林国文曾经的同事记得他这么说,从证据的角度看,这种证词效力很差。
林国文挂靠的那家“成天的士有限公司”,已经在1970年的时候倒闭。
公司的管理人已经查不到下落,只能从同事身上想办法。
成天当年共有二十三部计程车,对应的就是二十三块牌照。
陈彦祖只能通过运输署的档案查,当年成天的那些牌照归属关系。哪些是属于公司的,哪些像林国文这样,是私人挂靠。
公司的牌照就算了,那几块个人拥有的牌照,十八年间流转情况,有多少还在自己手里,有多少已经卖掉易主。
运输署工作人员的脸色没那么好看,时间跨度又太长,调查难度可想而知。
这也是律师收费高的理由之一。
皇帝不差饿兵。
以常理而言,工作难度越高,报酬也就越高。
罗乐儿性格现实又爱财,自然是希望做多少工作拿多少钱。现在是既收不到钱,还要付出辛苦忍受白眼,她不生气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