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和陈彦祖之前分析的一样。
严少筠发现，随着自己态度、语气变化，高宾明显有些慌乱。
并不是每个大律师上了年纪之后，都会因为经验丰富而越发老辣。否则资深大律师就不需要看履历，只看年龄和从业时间就够了。
这个世界上，既有林栋梁、贺坚这种越老越厉害的律师。也有那种年轻的时候就很平庸，上了年岁之后，头脑反应变慢，表现越来越差的庸碌之辈，高宾无疑就是这种。
参考他的年纪和职位，也可以发现，高宾在律政司表现也很一般。
当年计程车判官这种案子都交给他，足以证明上司对他的重视。结果这么一把年纪，职位和文颖欣相当，其能力自然不宜高估。
果然，面对严少筠的发难，高宾支吾了半天，才回答出来：“我是做自己的工作，那些证据都是警方提供的，证人也是警方找的。我只是按照规定，完成自己的工作。”
“也就是说高先生承认，自己只是照本宣科，并没有对证据进行验证。根据我手上的记录显示，从警方抓捕到决定起诉，再到判决，用时不超过三个月。我还查到，你在同一时间段内，承担三起案件的检控工作，请问你在计程车判官案上投入的精力有多少？”
“这个案子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上面很重视，我当然不会松懈了。”
“也就是说你在另外两个案子上不认真了？”
顾彦舟：“反对辩方毫无证据的恶意假设，并试图分散陪审团注意力！”
洪法官：“反对有效。辩方，不要提出与本案无关的问题。证人，这个问题你无需回答。”
高宾擦擦额头的汗，又咳嗽了几声。
严少筠：“请问高检控，你是否仔细研究过这个案子的证据，又是否和控方证人进行了足够的沟通？能不能保证，他们所作证供并无虚假！”
想要翻十八年前的旧案，难度就在于此。
证人、证据都失去时效性。就像当年这一案的证人，很多都已经找不到，或是移民或是离开港岛，再不然就是失踪。当年指证林国文的人，现在只能找到两个，都在控方证人名单里，其他的联系不上。能够呈堂的，就是当年证人证词的文字版本。
文字是回答不了问题的，没办法盘问，也就难以指出破绽。
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会以当年的判决结果反推，认定当世的证人证言以及证据有效。在辩方拿不出有力证据证伪的前提下，就更是如此。
陈彦祖想的策略，就是以高宾做突破口。向陪审团证明，当年控辩双方，都存在严重工作失误，这才导致了这个结果。从而动摇证据的有效性。
高宾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过了好一阵才回答：“证人上庭发言的时候，是发了誓的，也明确知道，作伪证是犯法的。这种情况下，我们当然相信他们说的是真话了。”
“高检控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能不能保证，当年控方证人所做的证供并无虚假！”
顾彦舟：“反对！反对辩方在毫无理据的前提下质疑证人证言真实性！”
严少筠：“如果检控不能保证己方证人证言真实有效，就不该让该名证人上庭！身为检控理更应该有自己的担当！”
洪法官：“反对有效！不论控辩任意一方，都不应承担代替证人担保的义务。如果辩方认为证词有问题，可以明确指出，而不是用这种方式论证。”
严少筠：“高检控，请问你，还记不记得当日证人证言P-17的内容？”
即便高宾开庭前做过准备，经过刚才的逼问，现在也记不住内容。
严少筠这么问，就是要他在陪审团面前表现得瞠目结舌。
目的达到，严少筠立刻补充：“看来高检控已经忘了内容，没关系，我可以提醒你。就是证人倪小小，指控林国文曾经辱骂她，并试图暴力伤害她的证供。”
林国文被捕之后，为了证明他有罪。除了相关证据外，警方也开出了悬赏，去征集证人。
当年开庭的时候，总共有十几位证人上庭作证，证明林国文有暴力倾向、性情凶悍充满攻击性、对于道德有瑕疵的女性存在仇视心理。这些证人里面，以女性为主，倪小小就是其中之一。
高宾毕竟在开庭以前做了功课，听到名字，终于有了反应。
“我想起来了。她是林国文的乘客之一。因为搭车的时候裙子比较短，而且化了妆，被林国文骂。说她行为不检，说她对不起家里人等等。又说她做那种见不得人的工作，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倪小小越来越害怕，中途要求下车。结果林国文不答应，她就以跳车相威胁。林国文停下车后，还想要攻击她。她被吓坏了，拼命地跑，幸亏有军装巡逻经过，她才得救。”
严少筠点头：“高检控说得和记录上记载的一模一样。我想一定是背了很长时间。那高检控还记不记得，证人倪小小的工作？”
“是杜老志的舞女。”
“她在哪上车？”
“北角七姊妹。”
“案发时间是什么时候？”
“1963年7月12日，下午五点钟左右。”
“倪小小是否提供了她所遇到军装的号码？控方又是否找到了证人所说的巡逻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