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月升。
关子珊轻轻推开律师行的门，轻手轻脚走入。
先是来到前台，看了看趴在前台位置睡觉的丽莎，摇头微笑，又来到办公室门外。
侧耳听了听，里面还在说话。
想着这一天里面的人都是在这种状态里，关子珊既是心疼，又有些开心。
当年老爸当警察的时候，也是这么拼的。
可惜自己是警察，不能参与到他们的工作里。不过没关系，等到这个案子完了，就拉他帮自己破案。
关子珊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微笑，又悄悄回到前台，把手里的便当盒放在丽莎旁边，跟着连推几下。
丽莎这才睁开惺忪睡眼，等看清面前的是关子珊，还没等说话，关子珊先做了手势，示意丽莎别出声。又用手指了指便当盒，跟着转身离开。
直到关子珊走，丽莎才无力地说了一句：“他们根本不吃饭，你送便当过来也没用啊。”
房间里，几个便当盒放在桌角没人动，脚下堆了不少空饮料瓶子。
陈彦祖正言厉色。
“林国文一案，时间久远，纠缠证据的细节并无意义。我们只是希望辩方注意以下几点事实。第一，警方有完整的检验报告，证明死者死于刀伤，而本案被告车上发现的凶器血型，和本案最后一名死者的血型吻合；第二，在被告的祖屋中，发现大量未曾使用的编织袋，和抛尸所用的编织袋完全一致，被告至今没能做出合理解释，说明编织袋的用途；第三，有大量的证人证明，被告因其母出轨导致的家庭血案影响，思想异于常人，具体表现为憎恶生活不检点的女人，对女性充满仇视；第四，在本案被告被判有罪后，计程车判官也消失不见。结合以上几点，控方有理由认定，被告就是那名连环杀手。不管他如何抵赖，这个事实均无可动摇！”
严少筠咳嗽一声：“请控方注意，以上说法均存在疑点，而最后一条更是巧合……”
陈彦祖敲了下桌子。
“再来！你这个时候，一定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这样才能让陪审团相信，道理在我们这边，所谓理直气壮。这时候不但要讲道理，更要讲表演。”
严少筠深吸口气，从座位上站起。
“控方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还不够！”
“颠倒黑白！不顾事实！”
陈彦祖点头：“可以！”
严少筠：“控方根本就是不顾事实，颠倒黑白！本案最后一名死者的姐姐朱碧云出庭作证，以及宋英华医生的证词，都能证明这一案另有隐情……”
陈彦祖再次叫停。
“不要让陪审团注意力偏移，集中回来。虽然朱碧玉和宋英华的证词，并不能证明朱碧云之死一定和我的当事人无关。但是我希望陪审团考虑一种可能，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朱碧云的死，和我的被告无关，也和那个真正的计程车判官无关。当年计程车判官太出名，导致有人杀人之后学着他的手法转移视线。朱碧云是其中之一，但不是唯一的一次。我的当事人，则只是因为这件事发表议论，就蒙受不白之冤！试想，我们在工作中都会不开心，都会遇到难伺候的客人，或者难以完成的任务。抱怨两句，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因为这样，就要蒙受不白之冤，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将寝食难安。”
说这些的时候，陈彦祖也从位置上站起来，站到严少筠身边，就连说话的状态，也在模仿严少筠。
严少筠拿出手帕，帮陈彦祖擦汗。
一个人扮演另一个人已经很难，现在陈彦祖却是在扮演两个人。今天一天，他就是在自己、顾彦舟、严少筠之间来回切换。用陈彦祖的身份做总结发言，用顾彦舟身份扮演对手，再切回严少筠身份设计应对。
就算只是旁观，也能感觉出这是多辛苦，对于大脑又是怎样的负担。
当年和父亲一起见了不少大律师，也听父亲讲过很多大律师的掌故以及奇闻轶事。没听说哪个大律师会这么拼，更别说如此费心地栽培其他人。
严少筠看了一眼便当：“阿祖，你要不要先吃东西？”
陈彦祖这时候才从状态里出来：“这么晚了？丽莎？”
前台那里，丽莎又无聊的睡着。直到再次被推醒。
陈彦祖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们在里面开会太投入，忘了你还没走。这样，你这几天不用来上班，好好休息放假，一样算你薪水。”
丽莎听了之后却连连摇头：“那怎么行？你们几个现在都在忙，我怎么可以休息？再说你们说话说得嘴都干了，也要喝东西的。我没关系，在这里睡回家睡都一样。不过，明天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
丽莎怯生生地看着陈彦祖，生怕他拒绝。
“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可以带一本小说来，在这里看小说。”
“不是不方便，而是我们三个在模拟法庭，你听了难道不会觉得无聊么？”
“不会啊。你们三个模拟法庭，是不是就像拍戏一样？”
刚才还迷迷糊糊的丽莎，一下子来了兴致。
“我最喜欢看电视了，想想都觉得好玩。我明天可以扮演陪审团，再不然演法官也可以。就像这样……”
她轻轻喉咙挺直腰杆：“本席宣判，顾彦舟罪名成立……”
陈彦祖被她这副样子也逗笑了，摇了摇头：“你如果不觉得无聊的话，我没什么意见。还有，我们三个是因为开会不吃，你怎么也不吃？子珊送了便当来，你吃就好了。”
“大家都是一个律师行的，当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三个饿肚子，我也不好吃东西。不过说到吃东西，我好像真的饿了。”
丽莎毫不掩饰地把手放在胃部，跟着就听到她肚子咕噜噜地叫声。
陈彦祖拍拍她肩膀：“走，一起去吃东西！”
四个人随便找了家通宵营业的大排档坐下，叫了肠粉、湾仔翅来吃。
丽莎坐下的时候，左顾右盼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