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请问你，父母的事情，对你的生活是否造成了影响？”
“当然。我家出事之后，我被迫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亲戚不喜欢我，同学看不起我。从童年到青年，我基本没有开心日子。这一切都和当年的事有关。”
“那这么说，你应该很恨自己的母亲。不是她在外面乱来，也不会让你吃那么多苦。你可以让自己不恨母亲，但是内心深处的想法，谁都没办法左右。你也不能控制你的真实念头，你承认么？”
“我不明白你说的话，也没办法回答。”
顾彦舟冷着脸：“你能不能告诉大家，为什么要用挟持人质的方式见严少筠大律师，并请她为你上诉。”
“因为我儿子对我说，严少筠大律师很厉害，而且愿意帮普通人。儿子又说，自己被人打被人欺负，和妈咪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我当年就受过这种歧视，不想让儿子和太太再经历这些。我做这一切的目的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他们孤儿寡母可以过的好一点，至少不用受人歧视。”
“不不不，林先生误会了。我说的是，你为什么要用挟持人质的方式？想要见严少筠大律师很容易，去她的律师行，或者打她的呼机。正常人谁会想到用绑架人质这种暴力犯罪的方式达到目的？我想只有一种人，才会认为这样做无关紧要。就是那种经常实施暴力犯罪，以至于认为这种手段无伤大雅的人。林先生，你同意我的观点么？”
严少筠：“反对！反对控方恶意引导被告。”
“反对无效，被告需要回答问题。”
林国文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也知道我那样做不对。但我当时真的走投无路。我的老婆孩子没有钱，怎么请得起律师？我那样做，只是希望可以搏一搏，搏一个不需要花钱就能请到律师的机会。”
“你为了自己洗刷冤枉，毫不犹豫采取非法的方式，以无辜者的性命要挟律师，整个过程中从没有考虑过人质的安全。这足以证明，不管法律还是人命，在你心里都是微不足道。你为了个人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践踏法律，甚至事到如今依旧不认为自己有错。为了发泄情绪而杀人，对你来说根本就算不上困难！”
林国文摇头：“你胡说！我根本没杀人！我是个计程车司机，根本不会杀人。”
“据我所知，你在监狱里经常阅读法律书籍是不是？”
“是。”
“据监狱的反馈，你很喜欢研究案例，再就是研究现在的技术发展到什么地步，能不能对当年的尸骨进行检验，是不是？”
“是。我研究这些，就是想有朝一日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照我看林先生你没这么简单。你是想要找到司法漏洞，推翻当年的判决。当然要做到这一步并不容易，继需要合理的理据，更需要优秀的律师。所以你选择了严大状，利用她的善良，让她不知不觉中走入你的陷阱。直到现在为止，严大状恐怕依旧以为你是无辜的！”
“我本来就是无辜的！当年那些事和我没关系，那些血是猪血还有狗血，那把刀是因为我刺伤了人，并不是杀人凶器！你们全都搞错了！”
顾彦舟越发得意：“你是说我们搞错了，还是说当年的证据都错了？你车上找到的凶器，凶器上的血迹。你的行为轨迹，还有你祖屋里那些不同寻常，都证明你就是杀人凶手！只不过十八年过去，很多证据灭失，你就想要利用这个漏洞，早日离开监狱，还试图敲诈政府！”
“反对！我方当事人合理的索偿要求，不应被污名化。”
洪法官点头：“反对有效。证人无需回答。”
顾彦舟：“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严少筠：“林国文先生，看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能否告诉我们，你现在的身体情况。”
“医生说我得了肾衰竭，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以你太太和儿子的经济状况，应该没办法带你看医生，接受专业治疗。只有监狱方面，才有可能让你接受医院的治疗是不是？”
“是。”
“也就是说功利角度出发，你还是留在监狱里更舒服一点，是不是？”
“是。”
“你通过劫持人质的方式见我，请我做你的代理律师，这已经触犯了法律。即便可以打赢这次的官司，也要面临法律惩罚是不是？”
“是。”
“你既然在监狱里读法律方面的书，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我当然懂的。但我别无选择。换句话说，只要能让我老婆孩子不用顶着连环杀手家属的名字活下去，可以证明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怕。我可以不要钱，也可以不要自由，我只要求我的名誉。”
“林先生，你为什么频繁的洗车？”
“因为我想要让车子干净一点，让客人开心一点。我开车的那个时候，港岛还有很多黄包车在跑。他们当然比计程车便宜了，我想，既然计程车价格方面没有优势，就一定要在其他方面做好一点，这样客人才会开心，我们也能多做几单生意。所以一有空的时候我就自己洗车，把车保养的干干净净。我从没想过这样也有问题。”
“请问，你口才怎么样？我是说和人交流的能力。计程车司机每天见那么多客人，你和那些客人的沟通是否融洽？”
林国文摇头：“我不怎么喜欢说话，也不会说话。如果不是我和那个坐车的小姐发生冲突，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平时我是很少和客人聊天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我的同事。大家都知道，我不喜欢和陌生人闲聊。”
“你的前女友恰好也提到，你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两方印证，证明你没说假话。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十八年前，警方给你做了测谎实验。为什么你没能通过？”
林国文情绪又变得激动：“根本没人告诉我那是什么，就是一部机器放在那，让我去试。我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然害怕了。结果后来告诉我，是外国人的测谎仪。我真的不懂啊！”
“控方做结案陈词。”
顾彦舟清清喉咙。
“首先我希望在座的各位明确一个概念，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起发生在十八年前的案件。案件中所有的信息、证据，都有它的时代性，和我们现在的生活存在较大差别。不可以用现代生活经验，去考虑当年的事。
“其次，我希望各位明白，当年这起案件并未涉及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方法。警方是靠证据，靠科学破案。经过庭审，大家想必也发现，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林国文杀了那些人。但是血迹、凶器、作案地点以及证人的证词，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我们要注意到，本案的被告，是一个有着不幸童年的人。那段童年岁月，对他的心理造成了巨大影响。让他变得偏执、暴戾。最终需要靠杀人来发泄。我这里有一份美国权威机构出具的报告，百分之八十五的连环杀手，都是从虐杀动物开始。而本案的被告林国文，就有着虐杀小动物的过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随着林国文入狱，计程车判官也销声匿迹。这难道仅仅是巧合？请大家做出裁决以前，先考虑一件事。当我们乘坐计程车时候，如果司机忽然转过身，用刀指向我们，还要嘲笑，是你们把他放出来，给了他继续作案的机会。这一幕发生的时候，我们又该如何？又能如何？希望各位以维护法律尊严、社会秩序角度，判被告有罪！”
顾彦舟语气沉稳有力，显得胜券在握。
严少筠却是丝毫不慌：这一套阿祖也教过，果然是出这招。那我就有办法对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