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开玩笑,如果在橙不忍岛,那两个混蛋已经被枪毙了……不对!枪毙太没创意,应该是先让他们受尽酷刑,再用蛇咬死!”
这个如同火柴人一样的男子,一边狼吞虎咽吃着猪扒包,一边描述着,在自己的国家,刚刚那两个安保人员会有怎样下场。
陈彦祖发现,这个火柴人的确不一般。明明嘴里塞满了猪扒包,可是丝毫不影响语言表达,吐字发音清晰,面部表情以及眼神到位。称一声绝技也不算过分。
罗乐儿则有些好奇地打量这个男人:“橙不忍岛?名字这么奇怪,从来没听过。”
“你们港岛人就是见识少了,我们橙不忍岛很有名的。四季如春风景如画,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橙了。”
他嘴里说着橙,视线则落向刚端上来的葡国鸡。
这家店位于大三巴附近,葡国鸡是看家招牌。刚一端上来,香味就成功吸引了这位橙不忍岛落难王子,一边看一边吸鼻子。不过他还是看看陈彦祖和罗乐儿:“你们……”
陈彦祖大方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男子毫不犹豫把盘子拉到自己面前:“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其实说真的,马交这里的饭店呢,只能算是马马虎虎。在橙不忍岛,有国际一流的厨师,到时候我一定用一百零八道菜招待你们,让你们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贵宾待遇。”
罗乐儿哼了一声:“有机会再说了。总之这些吃的我们已经付过账,你慢慢吃当心不要噎死。阿祖,我们走。”
“等一下!”
男人叫住两人:“正所谓得人恩果千年记,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还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
“没这个必要了。”
罗乐儿救他是出于内心深处的慈悲,但并不想和这种人交朋友。再加上他刚才的自我介绍,更让罗乐儿认定这是个很低级的骗子,只想早点离开。
男人摇头:“那怎么行?我堂堂阿基王子,是不可以有恩不报的。虽然我的国家现在被叛军控制,但是只要我打败黑将军,夺回王位,就一定要报恩。如果连自己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国民会笑话我。”
陈彦祖微笑着把一张名片递到这位阿基王子眼前:“这是我的名片,不过我在港岛你在马交,未必能帮你多少。还有,既然你现在被黑将军追杀,又被自己的仆人出卖。还是低调行事比较好,免得真被人做掉。”
阿基王子把名片放到西装口袋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萍水相逢,你们帮我这么多,我的确很感激。不过你们也知道的,我的仆人偷了我的东西跑路,搞得我现在有点……怎么说呢,就是有点狼狈。如果不是赌场里免费的水和点心,我已经没命了。可是现在我能去的赌厅越来越少,以后的来源也成问题。这顿吃的当然没话说,可是下次万一被赶出来……我看得出来,你们对输赢看得不重。既然这样,不如把筹码……”
罗乐儿摇摇头,把两百块扔到男子面前。
“就这么多,爱要不要。我那些筹码是泥码,不能换钱的。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学着别人找工作,非要骗吃骗喝当乞丐。照这样下去,我看不用人杀你,你自己就要饿死了,国王!”
陈彦祖拉了一下罗乐儿,罗乐儿不为所动。
名为阿基的男子愣了几秒钟,一把抓起钞票塞到口袋里,又朝罗乐儿抱拳:“虽然你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在橙不忍岛会被判死刑,不过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因此决定原谅你,并且把你视为我的良师益友!”
“无可救药!”
罗乐儿拉起陈彦祖就走。
阿基王子看着罗乐儿背影,嘴里咀嚼不停,自言自语:“有性格,我喜欢。”
离开饭店来到街上,罗乐儿还是忍不住抱怨。
“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看他在赌场里的样子,还以为是个快饿死的可怜虫,没想到居然谎话连篇。橙不忍岛、黑将军、叛变的仆人、一大笔复国基金、用自己的名牌西装换旧西装,靠中间的差价生存。在赌场混吃混喝,被若干赌厅列为不受欢迎对象。真不知道这些话有多少真的?我们帮了这么个人,是不是等于把钱扔进海里?”
陈彦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罗乐儿一个问题。
“我们出来玩,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还用说?当然是开心!”
“那你刚才在赌场决定帮他的时候,开不开心?”
罗乐儿点头。
“你听他说故事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有趣?如果没有的话,你是不会记这么清楚的。”
“如果他讲的故事是从电影里抄来的,我当然没兴趣。他说的那些,我听都没听过,当然觉得有意思。”
“这不就行了?我们之所以想帮他,不是因为认识这个人,而是因为我们想要帮忙。这种临时起意的事,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帮了这个人我们很开心,听他的故事很有趣,这就是我们来这里旅行的关键。至于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人品是好是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救他一命,给他钱吃饭,又不是帮他杀人放火,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你这么说倒是有点道理,不过我们两个一个是律师一个是师爷,又是从城寨出来的。被一个骗子骗吃骗喝,还拿走两百块,说出去丢死人了。”
“你就这么确定他说谎?”
陈彦祖看着罗乐儿微笑:“在我的认知里,谎言往往比真相更符合逻辑。因为一个虚构出来的故事,第一步就是要让别人相信,反倒是事实,没这个必要。不管你信不信,它始终都是那样。”
“你的意思是说?”
“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我们完全可以当他说得都是真的。就算是假的,也不过是一顿饭、两百块。用这么少的代价,救一条人命,还听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罗乐儿摇头:“你倒是很会安慰自己。”
“我说事实。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开心,没必要自寻烦恼。那位王子说得不管是真是假,他始终都是人。我们一时兴起,救了自己想救的人,这不是很好?接下来该想想,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罗乐儿的情绪随着陈彦祖的话,重新变得高涨。
“那还用说?当然是给本小姐当苦力,去买东西!”
罗乐儿这次是说假话出来,不能带伴手礼回去。不过不影响她买东西送给自己。
她虽然爱钱,但并非守财奴。拼命赚钱的目的,是改善自己和父亲的生活,希望走出深水埗。
如今情况改变,短时间内不可能离开深水埗。又有凌胜男这个隐形金主,每月确保一笔数额不菲的流水入账,生活不像以前那么窘迫,也就舍得花钱犒劳自己。
两个服装店逛下来,陈彦祖手里就多了若干规格不等的提袋。
看着罗乐儿逛性不减,陈彦祖只觉得好笑。
“这些东西港岛也有得买,何必非要在马交?你不怕被人看到解释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