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离开这三天,律师行一切如常。
说到底,律师行终究不是普通生意,不可能每天都有客人,更不可能每天都有案子上门。即便是严少筠如今的名声如日中天,也不可能每天都有官司。
严少筠没有追问陈彦祖这几天见了什么人,究竟在哪里,更没有问为什么没打电话回来,只是把他拉到办公室诉苦。
“幸亏你回来,要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又没有案子,能有什么怎么办?”
“没案子不等于没事。郑维朗这几天一直找我谈合作的事,你不在家,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一天问几次,烦都要烦死了。这次你回来就天下太平,合不合作由你决定。”
“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严少筠摇头:“我哪有什么意见?我也知道,郑维朗开的条件很优厚,但就因为这样,我才不敢随便答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让我说,又说不出来。这种话对你说还可以,和郑维朗说就不行了。”
“这个意见很好。我们和郑维朗没什么交情,他忽然开出优厚的条件合作,这本身就有问题。说一下具体细节。”
“他和贺坚原本准备合作,现在出了这种事,合作肯定是做不成了。郑维朗年纪大了,又只有一个儿子。现在儿子死了,这个世界没什么东西值得他牵挂。他为了报仇,可以不顾一切。只要我们答应帮他对付贺坚和顾剑声,他可以无条件支持我们。原本和贺坚律师行合作的资源,全都用来支持我们,也不需要什么回报。听上去的确不错,可我总觉得不稳妥。如果答应这种条件,我们就从律师变成了打手。而且郑维朗的律师行规模很大,他的案子未必适合我们这种小行。盲目接下来,最后可能完不成。可我们和顾剑声有过节,这种时候盟友当然越多越好,具体该怎么做,我就不知道。”
陈彦祖微笑着拉住严少筠的手。
“你考虑的这些完全正确,我双手支持。你现在缺乏的不是能力,而是信心。其实你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去做决定,就算真出了什么问题,也有我帮你善后。”
“我也是乱说的,哪有什么能力?”
严少筠坐在陈彦祖身边,用力握住男友的手不放。
“你也不赞成和郑维朗合作?”
“你说的很对,我们是律师不是打手。如果为了赚钱,对准一个人猛打,那就失去了律师的中立客观,更不够聪明。郑维朗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他被情绪影响了理智,为了复仇不顾一切。这样打是赢不了的。贺坚老谋深算,顾剑声就更不用说。郑维朗打官司和赚钱的本事,都比不上他心里的仇人。又不肯平心静气等待时机,反倒是急着找人帮手,这一仗不用打就知道结果。和一个注定要输的人合作,又有什么意思?他之所以开出那么好的条件,只是认为我们的能力可以战胜贺坚和顾剑声。如果我们答应合作,他就会逼着我们尽快行动。我们还有那么多事做,大家的想法不一样,勉强合作也不会长久。”
“可他毕竟是四大名状之一,如果可以拉过来的话……”
“我们参加贺坚舞会的时候,郑维朗还和顾剑声他们站在一起。那时候我们都不怕,现在更不用说。我们现在每天开开心心,凭什么作郑维朗报仇的工具?”
严少筠看着陈彦祖,眼神里的柔情浓烈如蜜。
“我就说了,一定要你拿主意才行。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不过说起来,郑维朗也是蛮可怜的。这么大年纪,落到无子送终地步。听他说话的声音,就知道他现在情况很糟。”
“贺雪心和郑承朗订婚,又和顾彦舟搞在一起,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即便我们不帮忙,郑维朗也不会善罢甘休。四大名状之间,肯定会有一场风波。其实惨的人不止郑家父子,贺雪心也不会好过的。虽然郑维朗为了面子,帮忙压下舆论。但是圈子里的人还是会听到消息。这种事女人注定比男人吃亏,贺雪心的名声注定保不住,贺坚也没办法。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这件事的结果谁也说不好,但是我想她一定不会后悔。”
严少筠靠在陈彦祖怀里,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叹了口气。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她不喜欢自己的未婚夫,完全是为了家里的生意才答应结婚。除非她肯安心做行尸走肉,否则这种事早晚都会发生。这件事贺雪心当然有错,但是郑维朗也有问题。如果他不是以联姻作为合作条件,让年轻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恋爱,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如果恋爱的过程中出了问题又怎么说?就像朱碧云、朱碧玉姐妹和刘伟达一样。”
“那是因为男人处理的不够好,不代表恋爱本身有错。”
严少筠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陈彦祖抱紧严少筠,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沉默了好一阵,陈彦祖才开口。
“秦伟明这几天有没有继续送花?”
“当然有了。他喜欢,我有什么办法。还是按照老规矩,丽莎帮我,把花送给楼下茶餐厅、百货公司的伙计。他喜欢送,我就乐得做慈善。他如果想和我打官司,我就陪他打下去。凡妮莎我不会让,婚一定会离。他如果想闹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我连四大名状还有顾剑声都不怕,他又算什么。我们现在还是聊聊下面的工作。”
严少筠说得是真心话。
秦伟明现在已经不被她看在眼里,甚至连成为问题的资格都没有。充其量就是婚姻路上的障碍,但这个障碍的最长周期就是两年。这么一想就发现,秦伟明就算当绊脚石都不够资格。
对两人来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工作。
林国文的案子大体结束,接下来就是向政府索赔。
按照之前约定,这部分收入,林方云分文不取,全部送给律师行作为打官司的报酬。贺坚支付的一百万赔偿金,严少筠也不会抽取任何佣金。
向政府索赔,是林国文的权力,港府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迁怒于某人或者机构。不过陈彦祖还是劝说严少筠放弃,问题不在于港府,而在于港媒。
虽然米歇尔算是自己人,可是港岛那么多媒体,米歇尔也不可能全都照顾到。那些媒体和媒体的受众,非常喜欢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律师,更有一些人发自内心认为,律师就不该拿高收入。
严少筠现在的人设是平民大状,这次为林国文发声,也属于为民请命范畴。如果她现在出来代替林国文起诉港府索赔,再把赔偿金作为律师费,一定会惹来媒体的攻击,甚至会有一部分民众认为,严少筠帮林国文打官司的目的,只是为了赚钱。
为了保持名声,就只能牺牲这部分应得的律师费。好在有龙海生的五万块,也足以维持开销,就是从收益看不怎么划算。再就是手上,也没有什么太像样的官司。
这种情况多一半是人为因素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