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这么频繁的练习,一定对本案第一、第二死者的相貌记忆深刻是不是?”
“是。正常情况下,我不会……”
科林粗暴地打断姜芷森发言:“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你已经承认对两名死者的印象深刻,也就是说,不会因为他们换一个新发型,或者换衣服就认不出来是不是?”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但是……”
科林打断:“也就是说你刚刚亲口承认自己不会认错。下一个问题,本案第二死者梅玉兰,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要不要我提醒你,这件事发生在夏季的一个午后……在事发之后,本案第二死者就把整件事当笑话,说给了自己的朋友。她的朋友,又说给其他几个朋友。这次案发之后,她以前的朋友找到律政司,向我们提供了这份至关重要的证据。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我们之间……”
姜芷森磕磕绊绊,在法庭上描述了那个夏日午后发生的一切。虽然他努力想要避开一部分话题,但是每当他想要避开,科林就会及时出手,把他拉回到问题面前,再把姜芷森的伤口翻开,一边看着血肉外流,一边让路人围观这一切,享受着施虐的快感。
等到姜芷森把话说完,科林才冷笑:“也就是说,你和本案第二死者,曾经发生过关系?”
“不是。是她引诱我,而我并没有做那种事。”
“引诱……”
科林笑容越发阴森:“武松会如何对待一个引诱自己的女人?”
“武松一定会让这个女人付出血的代价。”
“就像你做的一样?”
“没有……”
严少筠:“反对!反对控方提出引导性问题,并试图通过欺骗的方式,引诱被告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供词!”
科林:“我只是想要被告说出事实。他崇拜武松,信奉快意恩仇,且不止一次想过,用枪射杀本案的第一、第二死者。当他遇到他们之后,就把自己的想象付诸于行动,这就是导致本案第一、第二死者的全部真相是不是?”
一幕幕画面,在姜芷森脑海中浮现。
电梯门打开,手枪对准电梯,没想到出现的是詹森。
他和自己都很惊讶,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见面。
不过詹森只惊愕了几秒钟,就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样子,开始训斥自己。质问自己有什么资格拿枪对着他,有什么资格下命令?
自己勒令詹森把手放头上,对方却是不理不睬,反倒是冷笑。
“你是不是白痴?为什么以为我会服从你的命令?就算是你的上司,见到我也要敬礼。你什么身份,居然想要命令我?”
梅玉兰在笑,笑声中既有讥讽,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听到这个笑声,就让自己想到那个夏日的午后,再就是和赵咏恩的孽缘……
一切都毁了,自己生生活成了一个笑话,留在这个世界上,只会任人嘲笑。如果这些事让外人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挺直腰板做人。
既然活下去已经没有意义,那就死吧!
不过在那之前,自己还可以做最后一件事……这件事早就该做,如果早做,咏慈就不会死……
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开枪那一幕。
在想着这一切的同时,姜芷森猛烈地摇头,嘴里反复重复同一句话:“撒谎!他在撒谎!”
没错,就是在撒谎。因为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出去,照顾咏恩肚子里的孩子。自己在这个世界还有牵挂,还有责任,不能死!
法官宣布:辩方覆问证人。
严少筠来到被告席前,微笑发问:“被告,你说你曾经以武松为原型,设计过一部漫画。请问漫画里面,你的主人公是什么职业?”
“警察。”
“据我所知,武松是一位快意恩仇的绿林好汉,为什么你的主人公要设计成警察,而不是游侠,或者那种地下判官呢?”
“因为我是一名警察,是一名执法者。武松在他那个年代,是一位英雄。但是在现代,他的精神和勇气值得学习,职业就另当别论。”
“那如果现代社会真的有武松出现,甚至就是故事里的武松出现在港岛,你会怎么做?”
“我会抓他!亲手抓他。因为他破坏了法律,应该接受法律制裁。”
“再请问被告,你调查詹森,梅玉兰的行踪,是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
“我想要搞清楚,他们和导致小慈死亡的劫匪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他们到底是不是那些贼的同党?”
“如果是,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上报警队,把他们绳之以法。”
严少筠停顿片刻,提高了声音:“詹森曾经在警队担任要职,有很多朋友。你觉得,法律可以制裁他们?”
“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这是每一名港岛皇家警察的操守。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一样要接受制裁。”
“你这些想法和谁说过?”
“这些是我和小慈聊天时说过的,为了记下来,我在修改漫画稿的时候,把这些都写成了主人公的台词,就在漫画手稿里。”
“你刚才说,对着本案两名死者的照片射击时,想的是射爆他们的头。请问,这种想法你觉得对还是不对?”
“当然是不对的。所以我只是想想,并不会真的去做。只不过我也是个人,我也需要发泄自己的情绪。之所以用那种方法发泄,就是想要避免自己情绪失控,真的去伤害他们。”
“那请问,你在案发当天冲进那栋大厦的时候,是否想过,本案的死者会在大厦里出现?”
姜芷森摇头。
“那你见到他们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我当时……认不出他们。我没看到梅玉兰,只看到一个人,而我认不出那个人是谁。我的心跳的很快,头也很难受,视线模糊。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对方。我很紧张,紧张到失去应有的判断力。”
“你在街上的时候,面对三名匪徒还能做出反应,为什么进入大厦之后反倒紧张?”
“大街上人来人往,又是白天,我报仇心切,没想那么多。可是到了大厦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孤立无援。虽然我知道后续的支援随时会到,但我们不是一个部门,我和他们不熟悉,也没办法产生信任感。我更不知道,大厦里藏着多少潜在的危险,那些贼有多少同伙藏在里面。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对付一群人,所以非常紧张。”
严少筠嘴角上挑,打出自己今天第一张王牌。这张牌准备了很久,之所以迟迟不用,就是因为要等到合适的时机。现在,是时候了!
“被告,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警校的评分?”
“记得。”
“请你在这里大声背诵自己的成绩!”
“上进心,A;自发性,A;体能B,射击C……”
“也就是说你的体能并不出色是不是?”
“是。”
“而体能并不出色的你,在案发当天,却徒步追赶电梯,并且在四楼和走出电梯的人遭遇是不是?”
“是。”
“你当时一定非常疲惫,或者说是筋疲力尽是不是?”
“是!”
“请问你,你去年体检报告的内容还记不记得?”
“记得,我的心跳和血压不太好,医生建议我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以免影响大脑供血。”
“那你知不知道影响大脑供血的结果是什么?”
“不……不是很清楚。”
严少筠微笑:“没关系,我这里有一份报告,可以向大家做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