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制造了之前几起凶案的凶手。”
“不可能的！”
“姜老先生为什么如此肯定？难道你知道前几起案件的隐情，还是另有原因？”
姜添禄犹豫片刻，忽然长叹一声，看向薛剑心。
“师太，我想借个房间，和陈先生聊几句。”
房间内。
姜添禄神色黯然，没了之前的固执和冷漠。
“外面的人就是聪明，你刚才那么说，一定是猜出了一切。既然如此，再瞒下去就失去意义。没错，所谓魔王传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整件事就是一场骗局。整个牛背洲了解真相的，只有两家人。祭司和我们姜家。姜家每代村长，都知道真相，但是不能说出去。”
“不但不能说，还要设法维护这种假象，包括种植那种奇怪的花。”
姜添禄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没错，那种花也是这个骗局的一部分，如果没有那种花，姜、姚两家的祖先，当初很难在这里立足，说不定整个姜家都不复存在。”
老人喘口气，用最简短的语言，介绍所谓魔王的情况。
和陈彦祖之前分析差不多，整个计划，就是祭司和身为助手的姜家祖先搞出来的。
他们本来就是行走江湖的骗子，靠这种旁门左道手段骗人敛财。即便是在逃亡路上，也是想方设法设局行骗，想尽可能多的积累财富，上岸之后找机会逃跑。
只不过运气不好，来到牛背洲这么个地方。这里的环境太过诡异，又恰逢大漩涡，船只被毁难以离开。眼看村民们就要发作，两家人就只能决定先安顿下来，再用所谓魔王的说法，来恐吓村民，维持自己的地位。
谁如果站出来质疑或者反抗，就由两家人联手设计，把质疑者及家人害死，用的方法就是催眠术。
祭司行走江湖的时候，机缘巧合，从某位奇人异士那里学会了这种江湖手段。只是要想其发挥作用，必须要借助外力。这种外力，就是姜家种植的魔鬼花。
这是祖先给花取的名字，至于其本名为何，姜添禄也不清楚。用魔鬼花根茎提取的药液，混入饮食之中，就可以起到麻醉作用。如果剂量合适，就能让人产生强烈幻觉，陷入幻觉中不自知。这时候再施展催眠术，就能让对方按照催眠者的命令行事。
那些魔王制造的惨案，都是靠这种方法完成。
祭司的儿子知识水平不差，能够根据气象变化，推测出未来的天气走向。祭司也利用这点装神弄鬼，得到村民信任。
他们也知道，这种装神弄鬼把戏只能做短不能做长，否则迟早穿帮。牛背洲不同以往，没办法卷钱跑路，加上祭司当时也发现自己身染重病，命不久矣，于是就联合副手，搞出那个大战魔王的把戏。
就像陈彦祖猜测的一样，那场大战，其实就是个群体催眠术。声称魔王被封印，无法被杀死，就是给子孙留的后路。
从那之后，祭司和姜家祖先，就可以靠着本不存在的魔王，在岛上享受富贵。名义上是五姓供养祭司，其实姜家和祭司属于半合作关系。他们固然要出钱出粮，但也会享受诸多照顾，每当和外村发生争执，祭司都会站在他们这边说话。
魔鬼花的种子容易保存，但是种植困难，稍有不慎就会枯萎。种植魔鬼花的技巧，是姜家独门秘诀，只有每代姜家当家才知道。催眠术则只有祭司后人掌握，姜家一无所知。这个模式确保双方谁也离不开谁，两家友谊一直维持，直到当年误杀英人事件。
随着净莲庵堂兴建，血祭停止，祭司的权威大受影响。那代祭司又被陈家祖先的手段吓破了胆，不敢再装神弄鬼，后来就连后人都陆续离开，姜家种花也没了什么用处，因此一度停止，直到姜添禄时代，才重新开始。
他种魔鬼花，是因为给这种花找到新销路，就是交给专业人士，制成新型药品。这种药物虽然效力比不上传统的白小姐，但是可以让人产生强烈幻想，也有不错的市场。
姜添禄把这个秘密都说出来，也就说明他没必要保留。
“我原本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现在只剩下阿芳一个。我曾经想过，这或许就是老天给我们姜家的报应！没想到，老天没打算放过我，居然连阿芳也……我年纪大了，撑不了多久，也没人可以给我送终。与其便宜外人，不如就让这一切，从我这里结束。魔王、封印、血祭都是骗人的！五行相伤也是一样。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所以你说五行相伤，或者模仿这个杀人，我不相信，因为没人有这个本事。除非……除非是祭司那一房还有人出现。但是没理由，姚青都已经死了，哪还有人会这些？”
“那已经发生的命案，又作何解释？”
“无非是想要借助魔王的名义搞事情而已。具体怎么做到的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不是我们姜家人所为。其实在耿家出事之后，我就调查过，可以保证，绝不是姜家人放火。既然之前的案子不是我们村子人做的，阿芳这个当然也不是。”
“我有一个问题要请教，据我所知，血祭需要专门的法器，请问这种法器姜家有没有？”
“当然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法器现在在哪？”
“在地下室……”
姜添禄又摇摇头：“我好久没去看过了，应该是放在那里，我不明白。血祭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说，凶手的目的，就是想要重走当年祭司和你祖先的那条路，血祭当然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不可能的！血祭仪式，只有祭司和我的祖先知道。其他人想要搞血祭？他们哪有这个本事！”
“老先生刚刚才说过，所谓血祭仪式，不过是骗人把戏。这个世界聪明人很多，不是只有你的祖先和祭司懂得骗人，之所以不做，不是不懂，而是觉得没必要。当有人认为需要这么做的时候，这点小障碍根本就阻止不了他们。”
“你是说，害死阿芳的人……”
由于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陈彦祖也没打算再维护老人体面，语气变得冰冷，脸色也很难看。
“就像你们的祖先当年为了一己私欲害死那些无辜一样，他们把同样手段，用在阿芳和其他死者身上。”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沈孝武？”
“我只能说，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且沈孝武大概率不是。谋害她的真凶，我一定可以找到，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阿芳的病，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导致。”
姜添禄神色变化，语气中满是怀疑：“这和阿芳的死……”
“关系重大。”
“她……她亲眼看到我杀了她姐姐，我的大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