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阵阵,节奏鲜明。仔细听,就能发现,所打的鼓点,正是广东大戏开场锣鼓板式。
打鼓人全神贯注格外卖力,在鼓点声中,一个个穿着旧式长衫的老人陆续走入报恩祠堂。
祠堂里放了二十五把椅子,左边十三,右边十二。
为首的几个老人,是林家村长林海球,姜家姜铁嘴以及钱丽嫦的叔叔钱炳忠。在他们后面,则是五姓围村中年纪大辈分高的几个,其中最年轻的,则是耿延年。
沈家围村也来了人。
由于沈家向来是沈伯安做主,沈家的这些所谓长辈空有辈分没什么权威,这次也总算找到机会抛头露面,神情间很有些紧张。看着其他人坐在哪,自己也跟着坐下。
这些人都坐在左手方向,右手边的十二把椅子,则属于外姓居民。
和五姓村民比起来,这些人处境就只能用凄惨形容。
作为外来者,年龄、辈分毫无用处,又因为年老力衰无法承担繁重工作。生活大多窘迫,地位更是无从提起。平日挨人白眼,或者被五姓村民冷嘲热讽,被人骂老不死都是常态。今天总算有机会扬眉吐气,和五姓长辈平起平坐。
看着身上借来的长衫,再看看对面五姓尊长,这些外姓老人脸上,全都露出笑容。
虽然他们到现在为止,都不明白这个“牛背洲模拟法庭”的意义所在,但是只要能让五姓人没面子,他们就开心。
距离大队人马上岛,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很多情况了解清楚。
沈伯安和姜添禄,都被人用药迷晕无法行动。经过初步诊断,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总要休息一段时间后,才可以恢复行动。
沈孝文的密室被发现,警方从里面找到一具尸体,初步判断死者是沈孝文的妻子,死因是颈骨折断。
牛背洲的几个警员,也得到了救治。他们全都中毒,好在毒性不是太强,对于身体不会有很大影响,只要打几天点滴就没事。
牛嫂已经承认,因为沈孝文抓了自己儿子做要挟,自己迫于无奈才这么做。
警局里两支雷明顿霰弹枪都遭到了破坏,无法正常使用。沈孝文信心十足,就是因为了解情况。
韩一江他们几个以及钱丽嫦,都中了催眠术,意识模糊思维混乱。好在有索菲亚这个催眠高手在,已经从催眠中解除。只不过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中毒反应,还需要做进一步治疗。尤其是钱丽嫦,她除了中毒以外,还有一定程度的冻伤,身体非常虚弱。
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可以起诉沈孝文,把他带回港岛受审。但是在陈彦祖要求下,章丽娜还是决定,给一个开庭的机会。
丽莎中途跑出去不知道做什么,回来之后后没多久,上级就给章丽娜下了指示:牛背洲的问题影响很大,又有媒体在场。既然局面已经得到控制,就没必要急着带人回来,还是在牛背洲把事情处理清楚,再把疑犯带回。
有了上级指令,相关人员谁也不能说什么,只好按照陈彦祖的安排开始布置。
严少筠今天不做律师改做法官,罗乐儿和文颖欣分设两席左右陪伴,看上去好像是戏台上的三堂会审。
陈彦祖这时候已经整理好衣服,轻摇折扇准备进祠堂,凌胜男则拉住他的衣袖,一脸疑惑:“你到底要搞什么?穿的古古怪怪,好像古代人一样,还要摆这种场面,唱大戏阿?”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唱一出好戏给这里人看。”
“你又不住在这里,戏唱的再好,人家也不会记住。何必自找麻烦?”
“正因为我不住在这里,才更要把这出大戏唱好。我可以对付一个沈孝文,但是没办法保证,未来几十年内不会出现第二、第三个沈孝文。这次如果不是我恰好赶到,牛背洲说不定已经血流成河。”
“你又不认识他们,这些人死活和你无关。”
“他们有生命的,是人啊!人命关天,能救当然就要救了。牛背洲的事之所以闹成现在这样,天灾只占三成,人祸要占七分。我今天已经抓住沈孝文这个魔王,化解了危机。现在唱这出大戏,就是要除掉人们心中的魔王。我的祖先可以保牛背洲百年安宁,我想我也可以做到。”
看着陈彦祖的眼神,凌胜男无奈放手,丽莎则跑过来要为师父捏肩放松,却被陈彦祖一扇子打在头上。
“乖乖陪师母在这里看师父表演。你也知道,在港岛师父没机会亲自上阵当官司,这次的模拟法庭,我不想放过。”
丽莎两眼直勾勾看着陈彦祖背影若有所思。
米歇尔已经让人架好机器准备拍摄,虽然传知周刊不做电视新闻,但是这盘带子不会是无用之物。不说里面的某些画面可以用在杂志上,就是这盘录像带本身,也大可以卖给电视台,做一个独家。
进入祠堂的陈彦祖,对着恩公像行礼上香,转而看向二十五名老人组成的陪审团。
“各位乡亲,之所以请大家来,是希望各位可以秉着公平公正的立场,就接下来的审讯,做出自己的判断。我们这里是模拟法庭,没权力给人定罪,同样无权决定一个人是否可以得到赦免。所以你们不需要有任何压力,你们做出的判断,不会影响到当事人的命运。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决断就行了。”
严少筠想要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反倒是罗乐儿用力咳嗽一声:“控方状师请注意,本席会根据情况,对陪审团做出适当的指引,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够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看不出玩笑的味道,陈彦祖也表现得非常恭敬:“我觉得可以开始了法官大人。”
严少筠这才轻轻喉咙提高嗓音:“把疑犯带进来。”
章丽娜、关子珊押着沈采菊,汤家贤和一名男性警员押着沈孝文走入祠堂。两兄妹都戴着手铐,一路低头走入一语不发。
看到沈孝文被带进来,五姓村民中的老人不少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外姓老人更多是看热闹或者看笑话的心态,神情充满戏谑。
陈彦祖来到沈孝文面前:“沈先生,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依据警方现有的证据,已经可以起诉你谋杀、严重伤害他人身体,意图谋杀等多项罪名。接下来的审讯,不会对提告和定罪造成影响。你就算一个字都不说,也改变不了结果。我组织这个法庭,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把心里话说出来。我相信你做这么多事,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在真正的法庭上,你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没机会说太多。所以这个庭审,既是帮大家,也是帮你自己。至于说不说,由你自己决定。”
沈孝文终于抬头看向陈彦祖,脸上露出满是嘲讽味道的笑容。
“你是在求我?只要我什么都不说,你做这些就是白费力气!”
“我只希望你清楚自己的权力,以免利益受到损失。虽然你是牛背洲的状师,但是应该没多少庭辩经验。作为被告,在法庭上不是你想说就说。相反,是想说没机会说。而在这个模拟法庭上,你不说话,不影响我做出推理。只要我的推理可以让陪审团,也就是这些老人家相信就足够了。”
“你所有的推理都是自己想出来的,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