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脸上笑容消失,神情变得严肃。
“大家都是律师,我理解你的苦衷,也明白为客户保守秘密,是律师的原则。不过我想提醒一点,雷志雄已经死了。他不会因为秘密被泄露,而面临法律风险,那么即便你说出来也没关系。更重要的是,雷志杰的态度。我明确向雷志杰表态,只要他提供有关雷志雄在港岛的情况,我就会尽量保护雷家的名誉。
“雷志杰得到这个承诺之后,主动建议我向乔律师请教,足以证明他的态度。当事人只要签字同意放弃权力,保密条约就可以作废。雷志雄已经死了,雷志杰就可以代替当事人做决定。就像这些酒楼一样,雷志杰有权代替雷志雄处置。客人已经同意,你又何必不说?”
乔永良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雷先生也给我打过电话,我已经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其他的真的不清楚。我只是他的律师,算不上好朋友,平时来往也不多。行里人都知道,我老婆管我很严,不许我出去玩,所以雷志雄应酬的时候从不叫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朋友,和他身边的人也不熟悉。”
陈彦祖眉头一挑:“如果乔大状是这个态度,我想就没必要谈下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国际刑警方面,我也有几个朋友。以他们的能力,想要查一个人在星洲做过什么,一定可以查清楚。我请你帮忙,只是想要节约时间。如果乔律师不愿意帮忙,我就只能请国际刑警把有关人士的一切都查清楚。至于调查的结果,也会通知相关人士的亲属,包括乔律师在内。”
乔永良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陈大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帮你。乔太太一直很想知道,你在星洲做生意的时候,认识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红颜知己。我也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顶级好男人,不会在外面乱来。不过乔太太不相信,你说再多都没用。这次你走运,有国际刑警帮忙作证,相信乔太太一定会非常感动,你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陈彦祖心里有数,乔永良这种平时在家里被严格约束的男人,忽然得到自由,手上又有钱,大概率会出去找刺激。何况做生意少不了应酬,灯红酒绿见得多了,心猿意马下走私在所难免。
类似案例自己见得多了,乔永良也不会例外。
何况他在星洲生意失败这件事,本来就透着蹊跷。背后很可能存在某些不愿被外人所知的原因。
不管原因是什么,是不是真的和其他女人有关,乔永良都不希望被人翻出来,更不希望送到老婆手上。
即便他真的没做过,也不敢让国际刑警随便调查。
毕竟那个时候在外面做生意,或多或少都有取巧成分。这些事睁一眼闭一眼就可以当没事,但如果被国际刑警认真对待,哪怕是时过境迁,一样会有麻烦。
他不住在城寨,没有港督的特赦令,还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陈彦祖两眼盯着乔永良观察反应,对方闪烁的眼神,以及不停擦汗的动作,证明自己这招果然奏效。
不等乔永良想好借口,陈彦祖继续说下去:“我今天之所以来,不是为了区区四家酒楼几千万的生意,而是为了雷志雄和他的做过的事。我们都是律师,都希望这个社会秩序稳定,所有人都遵守法律制度。如果有谁试图破坏游戏规则,就要受到惩罚。我也知道,很多同行的意见是做好自己不管别人。我大多数时候也是这样,但如果有谁的行为触碰到我的底线,我就会抓着不放。不但要让他受罚,那些帮他的人,也会被我当成敌人。”
乔律师又擦了擦汗,笑容僵硬:“陈大状真的是急公好义,令人佩服。我们是律师不是警察,应该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而不是去做侦探的工作。何况四大名状评选在即,陈大状又何必自找麻烦。”
“和四大名状的头衔相比,我更在意抓住那些犯规者,亲眼看着他们被罚出场。”
乔永良咳嗽一声,低下头不和陈彦祖对视:“我的确参加过几次雷志雄组织的照片分享会,我先声明,我是迫不得已……”
据他介绍,雷志雄来港岛后不久,就加入了一个私密摄影俱乐部。
这个俱乐部不以盈利为目的,不收取会费,采用会员推荐入会模式。由于成员少,活动隐秘,因此不为人所知。乔永良也是在看到雷志雄炫耀的会员徽章后,才知道有这么个组织存在。
一开始他以为这个所谓的摄影俱乐部,只是一些有钱人无聊打发时间的地方,再不然就是有人搞出来的骗钱花样。还提醒过雷志雄,不要随便相信里面的人,更不要被他们拉去投资。
可是没过多久,雷志雄就邀请乔永良参加俱乐部的照片分享会,直到那时候才知道这个所谓俱乐部是怎么回事。
本来乔永良并非会员,没资格参与这种活动。但雷志雄性格强势,一旦决定不容更改,其他几个会员最终只能同意。
即便是外行人,乔永良也能看出,那些照片的拍摄技巧平庸,看不出什么美感,尺度却大得吓人。
包括女性私密照,以及被侵害的照片。这些照片如果拿到法庭上,足以作为呈堂证供让雷志雄坐牢。
看其他会员表情就知道,他们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不但不觉得奇怪,相反还对照片中的女性评头论足,给出分数。又提出建议,可以开发其他玩法,捕捉更刺激的画面以及表情等等。
直到这时乔永良才知道,这个所谓的俱乐部是个地下犯罪组织。
他们对女性实施侵害,再拍照炫耀成果,用于内部分享以及比较。
雷志雄因为拍照对象数量多,身份也往往是白领、学生之类,玩的也比较大胆,得到组织其他成员认可。虽然加入时间不久,地位一路窜升,据说已经成为俱乐部的中坚骨干。
乔永良胆小怕事不敢得罪这些人,也就不敢去报警。对于雷志雄发出的邀请更不敢拒绝,生怕稍微犹豫一点,就被这些人怀疑。
他语气中充满惭愧:“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是这些人不好惹的。我年纪也不小了,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想着既然上了贼船,就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他们并没要求我加入,也不要我发表意见。”
“你总共参加了几次?”
“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我说自己血压不好受不了刺激,看这种东西身体不舒服。雷志雄也就没有再邀请我。”
“他为什么邀请你看这些,难道他不知道这些是犯罪,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他很信任我,再就是拉我下水。我是律师,也看过这些东西,如果事情闹大,我的律师牌照也保不住。他要我看这些,就是想要我事先考虑好对策。如果有一天他因为这些照片被检控,我要想办法帮忙。否则,他就把我也扯进去。”
“你有什么方法帮他?”
乔永良迟疑片刻,还是给了回答:“我给他的建议是,尽量让这一切看上去像是自愿。只要当事人没办法证明是强迫,就有机会帮他脱身。另外一个建议,就是让他尽量找那些舞女。毕竟那些人容易打发,大不了给钱就行了。”
“雷志雄怎么说?”
“他不接受我后一条建议,认为找那些收钱的女人,就不如不做。不过他支持第一点,就是看上去像自愿。还说三木先生,也是这种观点。”
“三木先生又是谁?”
乔永良摇头:“俱乐部的人彼此之间称代号,比如雷志雄代号是L先生,还有铁面人、吸血王子之类。每个加入俱乐部的人,都会给自己一个代号。至于三木先生究竟是姓氏还是代号,我就不清楚了,也没去问过。我只知道,他是外国人。雷志雄说,三木先生可以从外面搞到一种高纯度违禁药。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吃了这种药就会变得亢奋不受控制,要一两个小时药性才会消失。”
“他为什么对你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