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上庭的证人,则是和佳慧同时被送给陈彦祖的玉英。
她是宝岛刑警出身,之所以放着警察不当去做保镖,同样是因为社会环境。
“我的上司收黑钱,包庇那些黑道,放任他们为所欲为。我不肯和他们同流合污,想要揭露他们的面目,没想到天下乌鸦一般黑。我联络的那个高层,嘴上说着帮我,暗地里通知了黑道的人埋伏。我男朋友被乱枪打死,我侥幸逃走。在宝岛没有立足之地,只能到醒狮当保镖。”
陈彦祖知道,她说的并非事实全部。她其实是在逃脱之后,绑架富商勒索,用赃款找军火商买武器报仇。把出卖她的高层、收黑钱的上司以及埋伏她的角头老大都送上西天。为了完成复仇,在宝岛制造了数起性质恶劣的爆炸案。
如果她现在被移送回宝岛,一定会被判死刑。
陆相平正是因为拿捏住这个把柄,才没想着再用其他方法拿捏,也相信她一定会听话。
只不过他有一件事没弄清楚,在玉英心里,死去的未婚夫地位无可撼动。
如果陈彦祖真的吃了她,她一定会在找到机会的时候,把包括陈彦祖、陆相平在内的人都杀了报仇。
同样是为了报恩,她和佳慧一样,在凌胜男手下做事。凌胜男也答应,帮她伪造身份提供庇护,保证不会被宝岛警方逮捕。必要的时候,就送她去吴望达。那边和宝岛没有交集,国际刑警也不会去抓人,到了那肯定不会有事。
正因为有这个保证,也为了感谢陈彦祖手下留情,她才冒着风险上庭作证。
让她上庭,就是为了介绍宝岛警界的黑暗,以及对待案件的态度。
不管陪审团还是旁听者,对港岛警队曾经的种种劣迹耳熟能详,即便现在有了廉政公署,不少老人在心里依旧把警察看作曾经的“持牌烂仔”。
可是和玉英介绍的宝岛警察相比,那些被起诉法办的黑警,都显得眉清目秀。
论警务素养业务能力,宝岛警队比港岛警察只强不弱。至少宝岛对居民的监督更严格,还有若干强力部门提供支持。如果他们真的想找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速度肯定比港警更快,打击力度也会更强。
问题在于,这种强大的武力,对谁起作用。
哪怕是廉署成立之前暗无天日的港岛警队,也只是收钱做事。
武力强大的宝岛警方,除了贪钱还要畏权,更要考虑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岛内各方势力反应。
对他们来说,最没用的就是制度,最有用的是靠山。
有案件发生,最好就是不受理,当没发生过。
一定要侦破,不是先看证据或者线索,而是背后是否有派系争斗或者某个强力人物。
都没有的话,就看谁既可疑又好欺负,把他当倒霉蛋推出来交差。总之不会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认真破案上。
只有某个有力人士打电话过来,他们才会拿出真本事,把案件查个水落石出。
在宝岛当警察最重要的是会看风色再就是合群,上司和同事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一切按照上司吩咐,不要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不能做到,结果不是丢掉工作就是丢掉性命。
玉英用自己的经历做案例,详细描述着警队情况,最后说着:“我曾经做过警察,当然希望所有人都遵守法律。但我理解本案的被告,她的遭遇不是个例,所有无权无势的人,想要做好事当好人,都是那个结果。有过那些遭遇的人,不信任警察非常正常。”
陈彦祖发问:“如果迷魂党发生在宝岛会怎么样?”
“那要看他们有没有找到有力靠山,也要看他们的目标是谁。总之,如果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一定会非常迅速被消灭。可如果他们找到了有力的支持者,就算做再多坏事,也不会受到制裁。最多就是让他们收敛一下,又或者离开宝岛换个地方做。”
“那如果有人想要揭开真相,或者把迷魂党捉拿归案又会怎么样?”
“他会变成警队的敌人,警方会竭尽所能铲除他。”
严少筠开始盘问:“证人,你加入保镖公司,就是为了躲避宝岛警方以及黑道的追击是不是?”
“是。”
“你有没有考虑过向媒体或者港岛警方寻求帮助。”
“没用的。港岛的媒体影响不到宝岛,至于宝岛的媒体,即便登出来又能怎么样?他们还是会想办法杀我,之后再想办法搞定报社就行了。总之,我们两个地方是不同的世界,不要用你们的做事方法,来考虑我们。”
“你和港岛警方打过交道没有?”
“最近才有交集。”
“你觉得港岛警察和宝岛警方是不是一样的?”
玉英思考片刻摇头:“港岛警方的确更好,但是具体有多好,我现在还没办法给出答案。”
“也就是说,你也承认港岛和宝岛是不同的世界,港岛警队并不像你描述的宝岛警队那么暗无天日是不是?”
“是。”
“因此宝岛的经验并不适用于港岛是不是?”
陈彦祖:“反对!证人不能代替他人做判断。”
严少筠:“我只是让证人做出自己的判断,并没有让她代替其他人。”
丁明珠:“反对有效,证人不必回答。”
严少筠:“证人,如果迷魂党发生在宝岛,发生在你身边,你会怎么做?”
玉英想了想,摇头:“我想我不会做什么,最多是提醒身边的姐妹多加小心。”
“你会不会用谋杀的方式,解决这些人?”
“我不会,因为对我来说,这显然有些过激。”
“你也承认,杀人这种方法是过激的是不是?”
“对我来说是这样。”
“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陈彦祖随后传召的证人,就是白薇的干妈朱佩。
看得出来,她对白薇的感情不是嘴上说说。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到处奔走想办法救人,还准备了白薇的病情报告,准备拿来争取从轻发落。星洲的生意也暂时放下不管,就等着上庭。
她主要是讲述白薇做保镖期间的表现,以及从绑匪手里救自己的情景。
作为商场上纵横捭阖的强人,朱佩的口才很好,把白薇营救自己,打击绑匪过程描述的活灵活现,仿佛就在眼前。当她说到白薇成功救出自己,又把几个绑匪都送到警局,就连丁明珠都不自觉地点头,显然非常赞赏白薇的身手和胆量。
陈彦祖:“白薇赤手空拳面对持枪绑匪,依旧做到只制服不杀伤人命是不是?”
“是。”
“你觉得她为什么要克制自己,不去制造伤亡?”
“我们上契之后,我也问过这件事。薇儿和我说,她是保镖不是杀手,杀人不是她的工作。那些人犯了法,应该受到法律惩处。不能随便杀人。”
“我可不可以说,白薇是个很有分寸,非常善良的女性。”
“当然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收她做女儿。我朱佩只有这一个干女儿,就知道我有多严格了。”
“麻烦朱佩女士描述一下,我当事人白薇在你心里的形象。”
朱佩微笑看着白薇:“我干女儿是个漂亮、善良的女生,充满爱心,关心弱小。除非遇到大奸大恶之徒,否则绝不会动手伤人。事实上就算遇到恶人,她也不会动手。就拿雷志雄来说,如果薇儿真的想要杀他,他早就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