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迷魂党案件发生后，港岛的酒吧、舞厅营业额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五。随着皮耶被杀，那个俱乐部被破获，最近一星期，港岛酒吧、舞厅的营业额相比上一个年度，上升了百分之二十！这个数据，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根据警方的调查，那些迷魂党在情感上都曾经受过挫折，因此产生强烈的仇女情绪，以伤害女性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和他们有类似经历的人很多，如果让他们继续发展下去，港岛又会有多少无辜女性被害？那些人中又有多少人会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这些是不是人命？
“另外，我在这里要指出控方的一个思路错误。我开庭前曾经问过当事人，会不会后悔，要不要求情。她告诉我，自己从不后悔，也没有做错任何事。自己是在清理枯枝，替天行道，不需要认错。
“人们常说，树大有枯枝。如果枯枝不修剪，整棵树都会受到影响，这种修剪枯枝的行为，我当事人不认为自己有错！
“事实上，这么想的，不止我当事人自己。警方请目击证人认人的时候，几乎所有证人都选择了错认。不是说记不清，就是指出和我当事人形象差距悬殊的目标。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有两点，一，那些目击证人集体失忆，又或者患有功能性障碍；二，证人在内心深处，在道德法庭上，宣布了我当事人无罪！至于是哪种可能，我相信陪审团会有自己的判断。
“至于我当事人的关帝信仰，这一点已经有证人可以帮助证明。而她之所以会梦到关帝，自认为受到神明指引，这也很好解释。
“她曾经非常信任警察。可是每一次信任，换来的都是背叛与伤害。直到自己的家被烧，自己的母亲被气死。宝岛警务系统的高层，还试图对我当事人实施侵犯，最终导致我当事人自卫伤人逃离宝岛，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无法相信警察以及官方。
“我的当事人在来到港岛后，终于开始了自己的爱情。她以为自己有了依靠，可以开始新生活，所以她毫无保留的献出自己。结果换来的，是感情的破碎，是美梦落空。
“她试过相信新的朋友，结果遭遇侵害。她试过相信一个给她工作的老板，没想到又误入贼巢。
“试问，一个人经历了这些打击之后，情绪如何保持稳定？如何做到相信别人？
“根据心理学家分析，人遭遇连续打击后，会产生自我保护意识。用一种虚假的记忆，来保护大脑不受更多创伤。由于我当事人常年的关帝信仰，所以幻想出关帝指引的情景，这一点非常正常。
“对于我当事人来说，她的行为，是在神的指引下，遵照神谕对世界进行清洁。就像我们杀死蟑螂、白蚁一样。其行为本身，的确造成了生命消失，但不能因为这样就简单地定义为谋杀。
“我想请陪审团注意一点，我当事人的所有行为，都是针对迷魂党本身，并没有伤及无辜。相反在行动中，有意避免无辜伤亡。这足以证明，其行为目的是剪除枯枝，不是有意谋杀。
“而且本案中大部分死者，死前都曾向我当事人发起攻击。使用的武器包括手枪、冲锋枪，我的当事人手里往往只有冷兵器或是子弹有限的手枪。因此，这些案件应该分开判断，不能混为一谈。
“开庭之前，我的当事人和我说过，她从不后悔自己的作为，就像不后悔和我谈过恋爱一样。如果上天再让她选择一次，她还是会那么做。原因就是，让更多的女性免于被伤害，让那些可以导致她们身败名裂的照片烟消云散。就算因为这样，导致自己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恳请陪审团在做出裁决之前，先想想被迷魂党害过的人，以及未来可能造成的危害。我还想提醒一句，我的当事人脑部的肿块，最多只能维持两年。这两年时间，她在什么地方度过，又或者是否有两年时间，享受最后的安宁，将由各位来决定。我认为本案的重点，在于各位如何看待一个为了保护其他女性，无怨无悔自我牺牲的女性。希望陪审团能够综合考虑后，做出公正且神圣的判断。”
陪审团内部，似乎出现严重分歧，拖了整整三个小时，都没有给出答案。
由于时间拖得久，就只能在法庭吃午饭。
吃饭的时候，陈彦祖和严少筠都得到消息，今晚八点钟，大律师公会在港岛会宣布四大名状正式候选人名单，未来的四大名状将在今晚宣布的人中选出。陈彦祖、严少筠务必出席。
对其他人来说，这或许是小事，但是对于同时参选的两人来说，这就决定谁可以入围，谁又被淘汰。
陈彦祖看向严少筠，严少筠眉头一挑，露出一丝笑容。
陈彦祖拿起餐盘主动走到严少筠的餐桌旁，朝严少筠的男徒弟肩上拍了一下：“你怎么做徒弟的？一点眼色都没有？还在这坐着？换个位子。”
严少筠咳嗽一声：“不用理他！”
又抬眼看着陈彦祖：“陪审团还没做出判断，我们还是敌国。”
“敌国也可以谈判。”
“现在是陪审团投票阶段，已经过了谈判期。”
说到这里，严少筠俏皮一笑：“乖了，坐回去。晚上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何必急在现在。今晚和我回去陪凡妮莎，一家三口看电视。”
旁观者听着这大胆的言论，全都侧目想看，尤其是丹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严少筠倒是一脸从容：“老夫老妻本来就是这样，你们该不是以为我们真的吵架吧？”
下午两点钟，陪审团最终在法官的催促下，艰难做出裁定。
陪审团以五比二的大票数，裁定白薇谋杀罪名成立。
丁明珠当庭宣判：“全体起立。被告白薇，三项谋杀罪名成立，其余谋杀罪名……不成立。判处……终身监禁！鉴于被告身体情况，先行送往医院治疗，再移送监狱服刑。”
法庭众人表情不一。
陈彦祖、严少筠四目相对，脸上都露出笑容。
从结果上看，当然是严少筠赢了。作为控方，即便不是所有谋杀罪都成立，只要有罪名成立就算胜利。
但是朱佩已经说过，只要白薇不被执行死刑，她就有办法把人捞出来。
法官的判决，已经差不多等于明确宣称，白薇存在回旋余地。哪怕朱佩放手不管，陈彦祖也有五成把握为她争取监外就医或者特赦令。
更何况，还有大部分谋杀罪名，都被推翻。
从结果上看，又似乎是陈彦祖达到目的。
这样算来，这一局的结果应该是……打和。
不分高低，皆大欢喜。
只是陈彦祖的笑容中，还多了一层意思。自己一手栽培的幼苗不知不觉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其高度甚至可能超过了自己，这才是最值得庆贺的事。如果有一天，港岛律政界都是这种参天大树，自己才真的是功德圆满。
就在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丽莎慌忙地跑来，将手提电话递给陈彦祖。
电话另一端，是关子珊的声音：“有重要的事，尽快来西九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