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珍毫不见外地翻找方家酒柜,找出最贵的一瓶XO打开,给自己和陈彦祖各倒了大半杯,又看向丽莎,面露微笑:“小孩子不可以喝酒。”
丽莎虽然不会吃陈彦珍的醋,但是听到她说自己是小孩子,还是忍不住挺起胸脯:“我也要一杯。”
陈彦祖轻咳一声:“让佣人给她一杯苏打水就行了。”
两姐弟同时端杯,对视片刻,轻轻碰了下杯子,将酒喝下三分之一。
陈彦祖发现,方家的酒柜里放的全是高档烈性酒。好在自己姐姐酒量不差,喝这种烈性洋酒如同喝水。
一杯酒下肚,陈彦珍才开口:“方大少算是我第一个客户,姐弟一场,不是不给面子吧?”
“老姐的面子当然要给了,既然方家勤那么聪明,知道请你做他的代表律师,我可以考虑不报警抓人。严重伤害他人身体是刑事罪,验伤以后要坐牢的。你帮他免了牢狱之灾,记得找他要个大一点的红包。”
“小弟,你从出生就在港岛,对这里的了解,应该比我多才对。是偷懒没好好做功课,还是自以为是?别说做姐姐的不提醒你,自古骄兵必败。”
陈彦珍又给自己和陈彦祖倒了杯酒,语气里满是揶揄。
丽莎不满地开口:“你凭什么这么说师父!”
“就凭我出生比他早,凭我们是一个老爸。如果当年妈咪没有离开港岛,留下来一起生活,我可以打他屁股。”
陈彦祖微笑示意丽莎不要插话,又看向陈彦珍:“老姐是提醒我,方家勤不是方氏集团的继承人。身为长子,却不能主持大局,把一切交给弟弟,这背后一定另有原因。老姐你初来乍到,对港岛了解太少,才会觉得这很奇怪。时间久了你就知道,港岛有很多这样的大少爷,方家勤不过是其中之一。方氏是上司公司,方老板只是最大的股东,不代表可以一手遮天。他选帮手,当然选最能干的那个。”
陈彦珍微笑:“我知道很多公子哥儿贪玩不想做事,不过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样。至少我的当事人例外。”
她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陈彦祖面前:“看完了记得还给我。”
陈彦祖飞速翻阅,发现是两份医生出具的诊断证明。
证明显示,方家勤患有严重的躁郁症,彭慕晴则患有妄想症,且有自我伤害记录。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方家勤没有在方氏药业任职。
精神病患不可能在上市集团担任总裁,这也就难怪素来保守的方鸿业,居然跳过长子,全力栽培次子。
包括逼迫儿子和“万通银行”老板的爱女联姻,也是栽培的一部分。
陈彦珍这时候拿出报告,当然不是为了卖惨,而是暗示陈彦祖,精神病患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除非有证据证明,他在动手的时候神智清醒,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否则不管把女方伤的再重,都不需要坐牢。
更何况有精神病的不止方家勤,彭慕晴的伤完全可能是自残。除非陈彦祖有其他证据,否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这项罪名,就无法成立。所谓报警抓人,只能吓唬不懂法律的普通人,对专业人士无效。
陈彦祖微笑着把报告推回去:“这个医生是不是权威啊?再精密的仪器,也有可能出现失误,人就更不用说了。重新鉴定一次,说不定有新的结果。”
“负责诊断的医生,是精神领域的权威。我手上还有当事人购药记录,也可以提供他吃药的包装。这些都可以证明,我当事人的确罹患精神疾病。”
陈彦祖苦笑:“老姐你想的这么周到,看来是早有准备。我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临时上阵,这样对我是不是不公平?一世人两姐弟,是不是应该给我点面子。”
“我请你喝酒已经是给你面子,其他的……责任所在,恕难从命。”
“那就是说没得商量了?”
“我现在就是在和你商量,商量用什么方法离开,可以让你不至于丢脸。”
陈彦祖忽然露出个奸计得逞的笑容:“多谢老姐关心,我想没那个必要。根据你提供的证据,你的当事人的确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无需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因此我方有理由认定,彭慕晴女士继续和你当事人生活在一起,自身以及你的当事人,都有可能受到进一步的伤害。
“根据贵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彭慕晴女士和你的当事人,都不具备行为能力。在没有专业人士在场的前提下,让两个没有行为能力的人继续生活在一起,显然不利于他们的健康。
“基于以上原因以及贵方所提供的证据,我方有充足的理由要求带彭女士离开。”
陈彦珍眉头一挑:“如果我方拒绝呢?”
“我方只能循例,向法庭递交申请。除此之外,为了保证彭慕晴女士的合法权益,我方会向媒体公布真相。包括她的居住情况、身体情况以及用药的情况。方氏作为上市公司,传出这样的丑闻,股价一定会受影响。老姐你一小时收他们多少?嘴好先让他们付钱,免得到时候股价暴跌,没钱付你尾款。”
“我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理据。”
“贵方当事人明知道彭慕晴女士罹患精神类疾病,却始终没有安排治疗。我在彭女士的床头,没有看到精神类药物。我方有理由怀疑,你的当事人,也就是彭慕晴女士的丈夫方家勤先生,对妻子犯有遗弃罪行!
“考虑到方家勤先生的精神状况,暂时不追究其法律责任,但是依旧要申请媒体介入。通过媒体监督提醒贵方当事人,保证彭女士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
即便是丽莎也能听明白,师父是在用股价威胁方家退让。
为了保住自家财富,他们也不敢再扣着彭慕晴不放。
她兴奋地想要拍手跳脚为师父喝彩,陈彦祖抢先一步按住她肩膀,没让她失礼。
陈彦珍看着陈彦祖,冷笑点头:“看来老爸教了你不少,反应的确很快。不过你可能忘了,彭慕晴女士同样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我的当事人正是担心其乱跑,又或者不受控制地自我伤害,才对房间进行改造。
“这些行为足以证明,我当事人尽到了照顾义务。
“至于治疗,事实上是彭慕晴女士自己始终拒绝吃药,把药物到处乱丢。不想治疗的那个是她自己,不是我的当事人。
“彭慕晴的被害妄想症严重,总认为有人要杀她或者伤害她,把治病的药当成毒药,怎么都不肯吃。在家里尚且是这副样子,到了陌生环境,情绪受到刺激,反应只会更强烈,后果不堪设想。我方就是为了彭慕晴女士的安全,才不让她离开。”
丽莎忍不住开口:“我表姐是成年人,她有权选择自己去哪!”
“可惜彭慕晴女士的精神并不正常,她的判断未必是真实意图表达,因此不能作为参考。”
陈彦祖依旧满面笑容:“按照你刚刚的说法,贵方当事人亲口承认,不具备保证彭女士安全的能力,否则她也不会弄得浑身是伤。
“既然如此,就更应该把人送到更安全也更专业的机构,接受全方面治疗。
“另外,我看了两份鉴定报告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超过三年。如果贵方当事人坚持药物治疗,那就需要由权威机构重新鉴定。如果贵方当事人承认没有按时服药,也就足以证明,不具备自我控制能力。
“一个不具备自我控制能力的人,显然无法照顾一个同样可能罹患精神疾病的伴侣,也没有办法保证自身安全。本着对双方健康负责的态度,更应该让他们分开。”
“分开能解决问题么?他们是夫妻,难道永远不见面?”
“分开未必能解决问题,但是在一起一定会出问题,彭女士的情况就是最好的证明。在其中一方精神恢复健康以前,我想他们不适合见面。”
“请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意思?鉴于彭慕晴女士的精神状态,她应该没办法雇佣任何人做自己的代理律师。只有她的直系亲属,才可以代替她做决定。比如丈夫、儿子又或者……父亲。”
方家勤和彭慕晴没有子女,彭俊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表态。如果他靠得住,彭慕晴也不用去找高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