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梁传召了第二名证人。
证人是湾仔警署警员,当晚就是他负责给康子健录口供。
这名警员五十几岁,上了法庭丝毫不慌,看得出来经验丰富。
“当晚被告的状态是否正常?”
“正常。”
“神智是否清醒?”
“非常清醒。进来就说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是无辜的。还说要见律师。在他的律师来之前,什么都不会说。又找我们要饮料,说是口渴。我们给他验了尿,不是道友,只是喝多了而已。后面的口供,是在他律师陪同下完成的。能想到找律师,又知道怎么说话没问题,神智当然清醒了。”
“请你告诉我们,当晚还发生了什么?”
“我们正在审的时候,又来了两个小子,进门就喊着要自首。湾仔那里什么环境大家心里有数,尤其是晚上,经常有事发生,警署忙的不得了。这时候有人来自首,我们当然要应酬了。几个伙计问他们,一个家伙说是他亲手打死司徒笑,不关康子健的事;另一个更离谱,说是他给康子健下了迷幻药,让康子健稀里糊涂乱说话,还让我们不要相信。当我们警察白痴啊?他说是他就是他?不用查的?”
“也就是说,被告在接受审讯的时候,已经有人跑到警署顶罪是不是?”
“是的。”
“他们顶什么罪?”
“一个是谋杀,一个是……”
林栋梁没有等警员说完立刻打断:“你是说谋杀是不是?”
“是。”
“也就是说被告找的顶罪者,也认定被告犯的是谋杀罪是不是?”
陈彦祖的皮鞋踩在严少筠脚上,严少筠立刻弹起。
“反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起顶罪行为与我方当事人有关。反对控方以主观臆测引导陪审团。”
“反对有效,证人无需回答。”
“请告诉我们,两个人和被告是什么关系?”
“那两个一个是被告的司机,另一个好像是保镖。反正都是外面随便叫的,保镖、小弟,什么都好,还不都是一样。”
“法官阁下,我没有问题了。”
“辩方盘问证人。”
这次陈彦祖是借着弯腰捡东西为掩护,在严少筠脚踝处用力一捏。
严少筠既痛且羞,想着点穴时,陈彦祖说要做张无忌,要自己做赵敏时的样子,脸不自觉地泛红。
已经形成条件发射的记忆,没受这部分回忆影响,问题脱口而出。
“从律师赶到警署,到两个人跑去自首,中间的间隔是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他们的自述是否天衣无缝,没有破绽可寻?”
警员摇摇头:“两个人说得破绽百出,连白痴都不会相信。说真的,如果找个行家教他们,就不会说的这么差劲了。他们这样搞,除了让自己坐牢,什么用都没有,帮不了任何人。”
“那么在律师陪同下配合审讯的当事人,是否也是这样破绽百出?”
“没有。他的条理很清晰,我们还说,美国回来的留学生就是不一样,录口供都比普通人厉害。除了司徒笑这件事以外,其他什么问题都没有。他的律师也不错,虽然只是个事务律师,但是足够专业,做大状也罩得住。”
“那你觉得,如果两名涉嫌妨碍司法公正的嫌疑人是当事人指使,是否会放任他们信口开河,不但没能帮助自己,反倒让自己处境更差?”
林栋梁:“反对,反对辩方律师主观臆测。”
“反对有效。证人无需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换个问题,两名顶罪者,在后续的审问中,是否供认,是谁主使他们?”
“没有。那两个人嘴硬得很,怎么都不肯说。一直说是自愿的,就是不想看到被告坐牢,所以才跑出来做这些。这种混混我见多了,说是为了义气,还不是堂口下命令,不去都不行啊。”
“你只需要回答我,两名涉嫌妨碍司法公正的当事人,有没有说过,是我的当事人指使他们去顶罪,有还是没有?”
“没有。”
“我当事人在警署的表现,是否和正常人一样?”
“比较正常吧?他毕竟喝醉了,和正常人多少都会有些不一样,但是酒醉三分醒,他算不错了。”
“比较正常?也就是说你不能确定他完全正常了?”
“可他能够回答问题。”
严少筠摇摇头:“请你明确回答我,能不能确定我的当事人当时完全正常!”
“这……我又不是专业人士,没办法做判断。”
“法官阁下,我没有问题了。”
林栋梁:“申请传召1号证人,被害人司徒笑的女友区楚翘出庭。”
今天的区楚翘不同于上次和陈彦祖见面,一身长袖连衣裙,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在颜色上特意选了黑色,配上她严肃的表情,一副为夫报仇未亡人的模样。
她的目光扫过辩护席,在陈彦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跟着就移开。
来到证人席清清喉咙挺直腰板,姿态好像即将决斗的剑客。
林栋梁最先发问,问的内容还是案发当晚的情况。
区楚翘回答,也和对陈彦祖说得差不多。
最后说道:“就是被告故意打死阿笑的!他就是想杀了阿笑!否则绝不会对准要害打!他是杀人凶手!他要给阿笑偿命!”
法官轻敲法槌:“证人,注意控制你的情绪。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还是要记清楚,这里是法庭。辩方律师,可以盘问证人了。”
这次严少筠没有走到证人席前,而是在自己的位置上起身发问。
“证人,你说我的当事人是故意打死司徒笑,请问你是根据什么做出判断?”
“我这段时间请教了很多武行,还有专门教拳的师父。他们都说了,一个人如果不是存心打死另一个人,不会出手就打要害,更不会用那么大力。根据他们的经验,康子健打阿笑的时候,一定是用足全力。只有想让对方死的时候,才会那样。”
陈彦祖伸手握住了严少筠的右手,用力一捏!
“讨……我是说考虑到证人不是专业人士,我需要在此做出补充说明。职业拳击赛中,也会有拳手失去生命。运动员之间没有仇恨,一样会导致伤亡。区小姐引用不知名武师的言论,且该武师并未上庭作证,那么这所谓的证言就属于传闻证供,应不予采信。”
陈彦祖这次是笔刺严少筠手腕。
手腕……动机……
关键字唤醒了这部分记忆。
“请问,区小姐和被害人,之前是否和当事人有过接触?”
区楚翘摇头。
“也就是说,你们只是路人关系。他们之间不可能存在仇恨。你认为我的当事人是无差别的谋杀路人?”
林栋梁:“反对!被告杀死司徒笑是既成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