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出手如风，一指戳在严少筠右腿上侧。
“杀死不等于谋杀！”
“反对有效，证人无需回答这个问题。”
严少筠看了一眼区楚翘：“区小姐，请你在法庭上重现，案发当晚你的行为。也就是你见到当事人时候，在说什么在做什么。为了让陪审团更清楚的了解事实，请求法官阁下允许证人离开证人席。”
林栋梁：“反对！辩方要求和案件无关。”
“我只是希望陪审团可以清楚看到，我的当事人是在何种情况下，因为什么原因和司徒笑发生冲突！”
“反对无效。证人，你可以做到么？”
区楚翘点点头，迈步离开证人席。先是退到法庭入口位置，然后快速朝着法官面前跑，边跑边大声喊道：“救命！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必须承认，区楚翘能在圈子里打出一定名气，除了司徒笑帮助，自身也确实有天赋。
短短几秒钟就可以入戏，脚步踉跄，语气慌张中带着绝望，眼神、步态、声腔均无可挑剔。哪怕在场众人知道她是在演戏，听到第一声救命的时候，依旧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
回到证人席的区楚翘用纸巾擦着眼泪，严少筠则拍拍手。
“区小姐的表演令人佩服。你就是这样出现在当事人面前，向他求救是不是？”
“是。”
“被害人司徒笑当时在做什么。”
“阿笑拿着道具刀在追我。”
“请问司徒笑先生当时是什么样子？”
“他扮演的是电影里的反派，也就是湾仔杀人魔。头上流着血，手里拿着刀，刀上也有血……不过那些都是道具，是假的！康子健手里的球棍是真的！”
区楚翘指着康子健：“他是杀人凶手！他故意打死阿笑的！”
“区小姐的意思是，当事人明知道用的刀和血都是假的，还故意攻击司徒笑先生。请问，你们拍戏的时候，有没有通知行人，或者设立指示牌？”
“没有。”
“采用的是公开拍摄还是隐秘拍摄，普通人能否看到摄影机的位置？”
“我们采用的是秘密拍摄，普通人看不到摄影机位置。”
“试问，如果有一天区小姐看到一个女生，深夜在街上大叫救命。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她在拍戏？还是她真的有危险？尤其是在她不远处，有人拿着刀越追越近的时候，你希望路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林栋梁：“反对！辩方律师用虚构的场景诱导证人。”
“反对有效。”
林栋梁：“控方申请覆问证人。”
所谓覆问，就是在另一方盘问后，主问方出于澄清目的，就刚才的问题做出说明。
林栋梁：“请证人回答，案犯当晚，案发地是否只有被告一个路人？”
“不是的。有很多人。”
“他们是什么反应？”
“他们都躲开了，一个个躲的很快，只有被告拿着球棍……”
“那些人为什么躲开？是因为冷漠还是其他原因？”
“他们知道是在拍电影。我们这种拍法用过好多次了，而且看到阿笑，他们就知道不是真的追杀。”
林栋梁看向法官：“控方申请展示证据P4。电影拍摄记录。记录上清楚展示了，该名导演和司徒笑、区楚翘合作过的电影中，共有四部采用了同样的秘密拍摄方法。四部的取景地，均为港岛繁华地带。同样的女主角，同样的追杀者，同样的求救。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最严重的一次，也只是一位老婆婆报警。从未发生过任何暴力冲突事件。另外请看证据P12，酒吧的消费记录。当晚被告这一桌消费的酒水，远远超出一个人的承受上限，也就是说，被告是和友人在一起喝酒的。他的友人在摄入酒精后，也能明确判断拍戏和现实的分别。街道上那么多人，且被告有同行者陪伴前提下，被告仍然用分辨不清为理由，显然和常理不合！”
陈彦祖在纸上飞速记录。
罗乐儿虽然打定了主意和陈彦祖赌气，但是这时候还是忍不住探头去看。看着严少筠和陈彦祖的配合，只觉得嘴里酸溜溜的。
为什么他们就有这种默契？
为什么臭小子选她合作？
就因为她是大律师？
你能捧起一个大律师，就一定可以捧起事务律师。我出了名，再拉大律师入伙很难么？为什么非要选她！
偷眼看过去，只见陈彦祖的记事簿上写着：龙卷风，罗列证据，火力集中投放字样。
显然是在总结林栋梁打官司的特点，就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反制。
这时候林栋梁已经接连甩出了三份证据，第一份是精神科医生的诊断证明，证明康子健精神正常，具备正常人的判断能力；第二份案发当晚，附近行人的口供，都证明看到了司徒笑追区楚翘，也知道是在拍戏；第三份是案发前，三份杂志在湾仔区的销售记录。
这三份杂志都把区楚翘当封面女郎，杂志里面也有区楚翘和司徒笑照片。它们在湾仔区的销售成绩不错，案发当日的销量很是可观。
“被告生活在湾仔，他只需要看任意一本杂志，就可以清楚知道区小姐和受害人的身份。现场的路人，都明确知道是在拍戏。也就是说，辩方律师提出的观点是，现场有仅有被告一人，认为那并不是在拍戏！”
林栋梁冷笑两声，继续说道：“请陪审团注意，案发时被告身边有司机和保镖，他们可以为被告对抗警察，甚至可以为被告去顶罪。当他们看到司徒笑的时候，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相反是被告主动向司机索要球棍，冲上去实施伤害。也就是说，哪怕被告的身边人，也确认这是拍戏并非事实。
“我们还应该注意到，当时现场有很多人。被告真的出于正义感想要帮助弱小，完全可以带区小姐上车离开，或者和同行者一起制服被害人。不管采取任何的方法，都可以避免这一悲剧发生。如果说单一情况出现是巧合，这么多巧合集中出现，就不得不让我们怀疑，这所谓的巧合，不过是为了掩饰罪行所做的谎言！在一个文明社会，制止罪案的手段，也绝不应该是殴击对方的致命部位！哪怕对方有可能是在行凶，其合法权益也同样受法律保障不容侵害！”
看着侃侃而谈的林栋梁，陈彦祖也得承认，这位御用大律师并非浪得虚名。
龙卷风就是龙卷风，把这么多内容一次性甩出，的确容易让陪审团认定，他是理直气壮的那个。
比起自己教严少筠的那些，林栋梁这种策略更光明正大，也更接近于“阳谋”的范围。
和他所用的方法相比，自己那些手段，的确有旁门左道嫌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是自己不做事，是这个案子被告能做的事太少。
本身就是难打的官司，康子健在港岛的朋友又不能出庭作证，证人方面就找不到得力帮手。
证据方面也是一样。
由于不能落案底这个要求在，导致很多证据没法用。一旦用了，大概率会被陪审团接受，并认定康子健误杀罪名成立。
上次是何伟伦捆着一只手和己方打，这次的局面刚好反过来。这些都影响了发挥。
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己方只会被动挨打。
是时候让林栋梁看看，昔日弟子如今的成就。
等到林栋梁陈述完毕，陈彦祖用笔刺了一下严少筠的上臂。
“法官阁下，辩方请求展示证物D-3！”
和上次官司不同，这次控辩双方属于盲打。
律政司方面给的证据、证人清单很粗略，看清单基本看不出内容。
本着对等原则，陈彦祖提供的证人证据清单也一样。
根据林栋梁手里的清单，辩方证物D-3为：一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