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勤带着陈彦祖来到楼下，做了个请上车的手势。
陈彦祖也不推辞，直接坐到副驾驶位置。
车子发动，方家勤终于开口。
“听说和你们这些做律师的说话要非常小心，稍不留神就会留下把柄，甚至可能坐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取决于说话的人做过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有很多朋友。大家聊天的时候非常放松，可以畅所欲言，从来不担心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做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你想不想知道，我带你去哪？”
“方先生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我又何必多问。”
方家勤冷哼一声：“你很有本事，居然可以让我老爸低头，主动求小妹回来，还答应她那么多条件。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是方老先生顾全大局忍辱负重，不能算在我头上。再就是方家慧小姐的确适合担任这个职务，我相信她有能力经营好方氏。”
“最关键还是她有贵人相助。谁能想到，那个城寨出来的跌打医生，居然是陈大状的老街坊。更想不到，已经搬出来那么久了，陈大状还是愿意为了街坊出力。”
“我帮忙传话，是为了帮方家，和唐医生无关。他今后的主要时间，还是放在经营诊所。方女士做总裁，只会让他少了个帮手，没有实际好处。我只是个很普通的律师，没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陈大状太谦虚了，律师我见过很多，像你这么厉害的还是第一次。一个人一年前发生了什么，去过哪里，居然都能被你找出来。以你的能力，应该去做侦探，而不是当律师。”
“方先生你误会了，所有证据都是专业人士负责，我的工作只是把证据送到律政司。与其说谁有本事，不如说老天有眼。方家勉先生既然没做过，就不应该为此承担责任。”
陈彦祖这几天并没有闲着，一直在积极帮方家勉找证据。
杨永泰的死由于没有第三人在场，只能从口供和尸体伤口方面去质疑。
彭慕雨车祸案由于调查被干扰，很多证据缺失，想要证明方家勉无辜，就只能另辟蹊径。
根据方家勉的口供，是他把摩托和手表送给彭慕雨看着他离开。那就只需要证明，方家勉没有作案时间，就可以让他的供词失效。
这种事不能指望警方，只能靠自己。
按照规定，大律师和法官一样，不能主动调查案件。陈彦祖只能走钢丝，由自己做指导，让手下去做，有些时候明明自己半小时就可以解决，只能看着下面的人用三五个小时给一个不怎么满意的答案。
好在陈严筠乐已经度过人力空窗期，加上凌胜男把保济丸、啤梨几个人调过来帮手，勉强可以保证进度。
根据公司职员的口供，案发当日方家两兄弟都不在公司，没人知道他们去哪。
方家勉咬死了自己案发当天是在和彭慕雨见面，又找不到其他是见证人，看上去似乎是个死局。
只是陈彦祖硬是从方家勉的CALL机记录、电话通话记录以及蓉蓉妈咪的口述中找到线索，查出方家勉的行踪。
案发当天，方家勉和蓉蓉，去了一家新开业的商场，谈柜台租赁业务。
蓉蓉当时想要租个柜台自己做化妆品生意，本来都准备妥当，后来为了帮方家勉开修车行，才被迫放弃。
当天有个卖巧克力的专柜做活动，选五十对年轻男女顾客拍情侣照，并送出纪念品巧克力。方家勉和蓉蓉有幸入选，拍照留念。
为了证明确实收到奖品，被选中的情侣要在照片背面签名确认。
那张照片在食品公司留档，陈彦祖找了门路，成功把照片拿到手。
方家勉出于职业习惯，签名的时候不止写下名字，还顺手写上时间和日期。
从商场到彭慕雨出车祸的地方，需要一个多小时。照片上签名的时间，和彭慕雨出车祸的时间，前后间隔不超过二十分钟。这张照片，就是方家勉的不在场证明。
不止如此，陈彦祖还从商场柜员嘴里了解到，开业当天一个老人为了多拿几件纪念品摔伤。一对好心的情侣提供救助，帮老人叫救护车。
可是老人的子女反过来讹诈，认为是这两个人撞伤自己老爸。双方争吵一番没有结果，最后只能报警。根据柜员辨认，那对年轻人就是方家勉和蓉蓉。
陈彦祖查了警方的出警记录，确定彭慕雨出车祸的时候，方家勉还在等着警察处理争端，没时间和彭慕雨见面，其证词自然不可信。
自己上午把证据交给律政司，方家勤现在就得到消息，证明其有内线通风报信。
方家勤继续发问：“家勉给假口供帮人顶罪，后果会不会很严重？”
“意图妨碍司法公正，最高可以判七年监禁。好在他是初犯，又并非出于利益，我会向法官求情恳请轻判。”
“杨永泰的尸体，又该怎么处理？”
“杨永泰的死和彭慕雨车祸存在因果关系，既然害死彭慕雨的不是方家勉，杨永泰的死自然也和他无关。查找真凶，是警方的工作，和我以及我的当事人无关。”
沉默片刻，方家勤忽然问起了彭慕晴。
“慕晴在医院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很寂寞？你可不可以帮我说句话，让医院不要再挡着我？那份文件我已经签了，他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我进去？”
“方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你签的是离婚文件，签署之后你和彭小姐没有任何关系，你当然没权力见她。不过可以告诉你，彭小姐在医院不知道多开心，医院的花园，几乎成了她的私人领地。她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在花园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医院的人说，对她来说，那些花草比吃药更管用。”
“她果然和以前一样，就是不肯乖乖享福！她这么出名，身边一定围着很多男人是不是？”
“医院里男人女人都有，她身边当然有男人也有女人。不过我有一点非常认同，就是彭小姐的确很受人欢迎，我想她以后一定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另一半。”
方家勤猛踩油门，车子骤然加速，随时可能失控发生车祸。
陈彦祖不慌不忙，态度依旧从容：“方先生很喜欢开快车？不过你的速度还不够，没有发挥出这部车子的真正性能，要不要我帮你开。我没和你开玩笑。在日本的时候，有人在我的车子下面放了炸弹，车子时速如果低于两百就会爆炸。当时油箱的油只剩下三分之一，车上除了我，还有井上财团的洋子小姐。你猜我当时怎么做？我让我女朋友把车也开到两百以上和我的车并行并且打开车门，我抱着洋子小姐从自己的车，跳到我女朋友车上。和当时相比，现在这种速度，和兜风差不多。”
方家勤看了陈彦祖一眼，冷冷说着：“我妹妹一定说了我很多坏话，让你认为我是个丧心病狂的小人。”
“你误会了，其实方家慧小姐很少提到你的名字。至于你的人品，和我无关。”
路上的车逐渐增加，方家勤的车速也降下来回归正常。
车子一路开到一栋大厦停车场，上了四楼，在一个单位前停下。
这栋大厦颇为老旧，这个单位也不起眼，看不到任何标识，好像是个废弃的物业。
方家勤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介绍：“这栋大厦是我们方家的祖业，当年我们就是从这里起家，才有了现在的一起。这个单位是我的工作间。”
进门之后，灯光亮起。只见房间里堆满了油画。
在房间正中，还放着画板、画笔。
方家勤指着画板：“我有空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画画。我会把自己最满意的作品留下来，想着有朝一日举办个人画展。看到这些画，你就可以理解我的苦衷。”
陈彦祖一眼望去，马上被一张画吸引。
画上的女人巧笑嫣然风华绝代，看模样应该是彭慕晴。
看得出来，方家勤非常认真，努力做到惟妙惟肖分毫不差。只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一些问题，主要是人物没有灵魂，神情较为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