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组照片冲洗了多份，确保陪审团和林栋梁手里都有。又在法院内支起一块黑板，把照片粘贴在上面。
冲洗的时候，做了放大处理。目的就是让来旁听的人看清楚。
区楚翘离开证人席后来到旁听席就坐，看到挂出来的照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照片，都是司徒笑的。
这些照片既不是生活照也不是剧照，而是电影中镜头抓拍。
拍照的人非常用心，找的角度、节点都恰到好处。选的都是司徒笑表情最狰狞，把角色之恶展现到极点的时候拍摄。
如果不是把电影翻来覆去看了多次，不可能拍的这么准确、传神。
不了解司徒笑的人，只看照片，一定会把他当成真的边泰。
严少筠来到黑板前指着照片：“这些照片来自死者与区楚翘小姐以及湾仔杀人魔这部电影导演合作拍摄的其他三部影片。分别为玉女与杀人魔、恶狼与羔羊、猛鬼压床……我这段时间一直反复观看这几部影片，并记录下被害人在影片中的重要镜头。大家都可以发现，这几部影片中，死者一直扮演边泰杀人狂的角色，区楚翘小姐每次扮演的都是受害者。在电影中，区小姐扮演的角色命运基本一致，每次都会被死者扮演的角色侵犯、追杀最终被杀死。而在这个过程中，区小姐扮演的角色都会努力反抗，并试图逃脱。”
林栋梁：“反对！辩方律师所说的话题，与本案无关。”
“法官大人，请相信我，这些绝对和本案有关！可以证明我的当事人是无辜的，绝非有意谋杀当事人。”
“反对无效。辩方律师请尽快进入正题。”
“法官大人、尊敬的陪审团。我不知道你们看到这些照片时有何感想。作为一个四岁孩子的母亲，作为一个独居女性，我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只感到两个字：害怕！
“在此我必须说明，我并不是指责被害人。恰恰相反，我认为被害人的表演非常成功。从一个演员角度，值得所有从业者敬佩。但也正因为他的出色表演，让作为普通人的我感到害怕。我第一次看这些的时候，被吓到做噩梦，梦到被害人出现在我身边，拿着刀追杀我。整理这些证物，对我和我四岁的女儿，都是一种折磨。因为看到这些照片，我的女儿就会哭，会扑到我的怀里说妈咪我害怕……”
陈彦祖嘴角翘起。
这段时间的特训没有白费。
严少筠这段表达，做到了声情并茂，手势搭配的也恰到好处。
陪审团的情绪明显已经被她吸引，几个上年岁的陪审团成员，正在不自觉地点头。
这就叫以柔克刚。
康子健是被告，而且亲口承认打死司徒笑。
在这个前提下，靠大律师的专业性来争取陪审团，就不如打感情牌有意义。
何况面对的是一个御用大律师，如果风格趋同，陪审团本能会选择相信穿丝袍的，而不是穿布袍的。
既然在一条路上跑注定吃亏，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市民印象中高高在上严肃刻板的大律师，突然表现出柔情似水小女人的一面。尤其是一个带孩子的单身母亲形象，非常容易争取好感。
这也是在钵兰街打翻大只广的时候，自己忽然想到的。
不需要真的证明康子健没错，只要让陪审团觉得他没错，官司就有了希望。
现在看，这条路走对了。
严少筠的手指着照片。
“我在这里想要声明一点，我的当事人案发时刚从美国回港，时间不超过三个月。根据我们的调查，司徒笑先生主演的电影并未在美国上映，录影带也没销售到美国。康子健先生根本不知道司徒笑是何许人。我一直住在港岛，在成为当事人的代理律师之前，也没看过被害人演的任何一部电影。如果因为票房、知名度，就认定所有人一定认识被害人，显然是武断且不公平的。
“我出于工作原因，看那些电影和照片的时候，明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依旧被吓得寒毛倒立。连一个旁观者尚且如此，又怎么能要求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可以从容冷静？我知道，现场有很多人无动于衷，但是很多人都那么做，是不是一定代表正确？我看电影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如果区小姐扮演的角色，可以遇到一个像当事人一样勇敢的路人，拿着球棒冲向凶手，和他英勇的搏斗。而不是像画面里那些路人一样只顾着逃命，那位美丽的小姐是不是就可以免遭厄运。下面，辩方请求展示证据D-10。”
D-10同样是一组照片，只不过这次照片的主角换成了区楚翘。
照片上的区楚翘，正在遭受各种折磨，有些尺度还略大。
毕竟这时候港岛电影还是以大胆敢拍闻名，相关的管理制度也没有跟上。和司徒笑合作的导演，更是出了名的胆大包天，什么镜头都敢拍，都敢用。
秘密拍摄，拍路人真实反映这些招数都用出来，其他还有什么不敢？
他的理念就是先追求情绪的极致发泄，不用考虑后续结果。电检发现问题再追回去删减也没关系，反正肯定有观众看过完整版。口口相传，对电影知名度是好事，还有利于卖拷贝。
这种风格导演，影片里出现大尺度镜头，也是再正常不过。
和司徒笑一样，区楚翘表演也很认真投入。导致这些照片一看就让人心生同情，尤其是最后一张，剧中角色即将被杀害时的特写，那种痛苦表情以及绝望眼神，电影上映时就曾经引起强烈反响。现在看，依旧让不少人唏嘘。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拍戏，现在更是知道司徒笑和区楚翘为情侣，但还是有人忍不住皱起眉头，也有人发出轻微叹息。
严少筠指着照片：“各位都看到了，影片中区小姐扮演的角色，就是因为没有遇到好心人，最后还是落到反派手中，受尽各种非人折磨，惨遭不幸。如果她遇到的不是影片中冷漠的路人，而是有正义感的英雄，就不用弄成这副样子。我看电影的时候，就一直希望有一位英雄出现，就像功夫片里面的男主角那样，打败反派，帮助女主角摆脱魔爪。可惜，我的愿望每次都落空。即便这样，我的想法依旧不变。我始终认为，这个世界一定有英雄存在。即便这个英雄做得不够好，也不够冷静、理智。但总好过让无辜的女性，变成影片中女角色的样子。”
陈彦祖之所以反复看电影，就是想到从司徒笑的特质入手，打一条路出来。
虽然这么做对死者有些不公平，也会让区楚翘更伤心。但为了官司，也顾不了那么多。
司徒笑之所以可以从龙套变配角，再到演这么多戏，就是因为他长相和气质的独一无二。
他是那种天生的反派脸，从五官到眼神，都充满了邪气。
根据区楚翘之前介绍，司徒笑辛苦磨练演技，就是想要摆脱外形束缚，让自己的戏路变宽。
作为一个有追求的演员，他想要驾驭不同风格不同类型的角色，而不是被困在一类角色里出不来。
这么想肯定是没错的。
遗憾的是，直到他遇害，这条路还是没走通。
哪怕是和他几部戏的导演，还是想要复刻之前的成功经验，让他演他最擅长的类型。就连故事也是换汤不换药。
对于大状来说，这就是机会！
司徒笑生前可以靠特质飞速走红，现在就当还债好了。
利用他的特质做文章，混淆影片和现实的分界。让陪审团在潜意识中认为，康子健打死的不是一个优秀的电影演员，而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杀人魔。
这样才可以帮康子健逃脱制裁。
这段时间的特训总算没白费，严少筠表现非常好，可以得90分。
不管语气语调，还是动作表情，都无可挑剔。
这一轮表现，完全可以和林栋梁打个平手。
两组照片的效果，现在还显示不出来。
不过不要紧，这只是第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