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关子珊把大概情况介绍完，陈彦祖才开始提问题。
“听你这么说，其实进兴内部可以分为元老派和少壮派。”
“没错。凌坤太能干，他那一代人很多活到现在，还在社团里发号施令。”
陈彦祖一笑：“一个社团的油水就这么多，老一代不下来，少一代就没办法升。大家做事的方法不一样，利益分配又不均，内部随时可能出问题。”
“我们的判断也是这样，所以湾仔的兄弟一直要盯着进兴，不能让他们真的打起来。你也知道了，进兴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港岛三分之一的水产，都要经过他们。还做了很多酒楼、茶楼、餐厅的生意，就连大排档都不放过。如果进兴突然乱起来，市民肯定会感到不便。好在凌坤、凌胜男两父女都不傻，没有让我们难做。”
“少壮派的话事人是不是大头？”
关子珊摇摇头：“少壮派没有常规意义的话事人。少壮派，年轻气盛目空四海，我们看不出他们会对谁特别服气。大头算是少壮派里面最出风头的一个，什么事情都喜欢冲在最前面，喜欢惹是生非，喜欢到处收小弟。他威风就够威风，但是没资格当话事人。他太招摇，不讨人喜欢。如果他跳出来争老大，除了自己人，外人不会跟的。在我们的判断里，他是最好对付的一个。如果想要动他，随时可以找到证据。”
陈彦祖知道，警方这些资料不会是凭空掉下来。肯定是在进兴安排了线人、卧底之类，才了解这么清楚。对大头的评价，也是卧底做出来的，代表的是社团里面某个层次的视角。
只不过这种话题比较敏感，自然不能问，于是改问其他：“那你们觉得谁比较难对付？”
“大飞。他是做生意的，底子干净又有钱。两年前大头在马交的赌场欠了一大笔钱，还不出就打算耍赖。马交那边找人出来准备干掉大头。最后还是大飞出钱，才把事情摆平。到现在凌坤也不知道这件事。大飞虽然和大头号称十兄弟，也不过是凌坤收养的孤儿。他为什么对大头这么好？我们分析，他一定是在收买人心。只不过这个人很会伪装，我们猜不出他的想法。”
“他没有案底？”
“没有。进兴高层里面，他和凌胜男都是没案底的。”
陈彦祖眉头一挑：“凌胜男也没有？”
“她更聪明，从不会留下把柄。我们警方也拿她没办法。”
陈彦祖点点头，继续询问。
“那凌坤现在突然发病，你们是不是也要有所动作？”
“如果每个社团都盯，O记的人手翻三倍也不够用。港岛那么多社团，不是只有进兴有事阿。和联胜五大底自己斗来斗去，号码帮三十六堆也经常内讧，最近出来那个王耀宗，在上海道那边闹得乌烟瘴气。还有长兴、长乐、洪英、洪乐、四联……”
关子珊一个个数着堂口，最后落到进兴头上：“CIB给我们的情报，和我们自己掌握的线索一致。进兴最近虽然不稳，但还没到全面开打的地步，暂时不需要太关心。”
“那你想不想肩膀上加颗花？”
“你什么意思？”
“我先声明，无意指责情报科的工作能力，只是觉得他们的判断可能出现偏差。凌坤住院这件事可大可小，进兴随时可能有事发生，而且比你们想象中要严重。有预案总比没有好。”
关子珊连忙盘问，这个消息的来源，具体的细节。
陈彦祖却不再多说，起身买单。
关子珊在后跟出。
两人刚来到酒吧外面，就听到不远处两个女生窃窃私语。
“那个有钱的帅哥，我盯了他一个晚上，居然看都不看这边，有没有搞错啊？龙蝇很少有这种极品，居然钓不到。”
“是啊，两人有说有笑的，可是又不像一对，看不出是什么路数。”
“什么都好了，总之那个女人有福，我们就不走运。”
两人对视一笑。
陈彦祖开起玩笑：“人家夸你运气好，还不去谢谢人家？”
“是夸你是有钱帅哥，要去也是你去，说不定她很希望和你认识。”
“你搞错了，她不是想认识我，只是想认识我的西装。如果我告诉她，我身上的衣服是别人送的，口袋里连一千块都没有，我保证她跑得比奥运冠军还快。”
两人又是一阵笑。
关子珊看向陈彦祖。
“如果进兴的事是真的，我真要感谢你送一份功劳给我。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是博取美女警官的好感了。她们没眼光，才说你钓我，实际是我钓你才对。你长得又漂亮工作又好，做警察的薪水高，钓到你就不用拼了。我这个人要求不高，每个月给个十万八万的就足够了。”
“十万八万……我现在就给你！站住，别跑！”
关子珊在街上追着陈彦祖打。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都笑得合不拢嘴。
压力、烦恼，随着笑声消失无踪。
自从两人相识到现在，都觉得此时此刻最是舒服。
追逐了几分钟之后，两人停住脚步，互相看着对方，不自觉移动脚步，距离逐渐拉近……
很默契地牵住对方的手，漫步于兰桂坊。
谁都没说话，又好像说了千言万语。
与此同时，林栋梁的家中电话忽然响起。
林栋梁接起话机，很快皱起眉头。
“你是谁？给我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相信你……你知道我是御用大律师，就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这种方式的交谈。想让我相信你，先说出名字……喂？喂？”
放下话机，思忖片刻后，他才再次拿起电话外拨。
“SAM，帮我约少筠吃饭。我找不到她的联系方式，你神通广大，应该可以想到办法。”
跟着第二个电话打出。
“阿棠，你用最短的时间，到律师楼下面左手第三个垃圾桶里看看，看有没有一个牛皮纸袋，有的话马上拿出来，然后打给我。你不要问那么多，按我说的做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