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铺内,几个客人一边喝糖水,一边询问着罗洪升他女儿最近官司打得怎么样,什么时候从律师升职做大律师。
罗洪升懒得和他们解释律师与大律师的区别,只是一边干活一边随口敷衍。
忽然几个客人停止说话,罗洪升也停止工作。
“三长一短……太子?”
几个客人慌忙起身,把钞票放在桌上。
“太子有事,我们过去看看,下次再聊。”
罗洪升也从柜台后转出来,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一起去,到底怎么回事。”
白田下邨二十七座,五零二单位。
人到中年的父亲,正指着鼻子骂刚满十八岁的儿子。
“小小年纪不学好,和球场那些烂仔混在一起,每天就知道打架,能有什么出息?看你的样子,呆头呆脑的!不知道哪点像我。趁早去找个工作,好好赚钱让我和你妈可以不用那么辛苦。我们生你养你,是指望你出人头地,赚大钱孝敬我们,不是让你来给我们找麻烦。从今天开始,再敢出去打架,老子打断你的腿!记住,打架是下等人做的。”
话音刚落,男人的老婆突然说道:“老公你听,哨子啊,三长一短。”
“太子?”
中年男人连忙起身,从厨房拿了西瓜刀往外就走,回头又瞪了一眼儿子:“你白痴啊?像个木头站在那里干什么?抄家伙下楼啊!”
“老爸……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去打架了!真是呆头呆脑!不知道哪点像我!”
人声鼎沸。
大象等人虽然想到陈彦祖吹响哨子后果可能很严重,但也没想到居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陈彦祖母子双刀一棍,配合的天衣无缝,眨眼间就放倒了十几个进兴打手。
其他人还没等冲上去,就被蜂拥而至的白田下邨居民包围。
这些人有老有少,基本都是男性,也有一些年轻的女孩,拿着汽水瓶或是砖头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大喊:“太子哥看这里!”
手里的武器用力挥舞,样子好像是来看演唱会。
大部分居民都是拿着武器过来,棍棒、砍刀、扫把、拖把……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有几个上了年岁的阿伯冲在最前面,一把年纪骨瘦如柴牙齿都不剩多少,样子反倒是更凶。
“你知不知道我儿子混哪里啊?等他回来,你们几个哭都来不及!”
“阿兰别怕,我给我儿子打了电话,他马上带人回来。”
几个年轻人也在喊:“太子哥,我大哥说他马上到。来这里砍人,当我们石硖尾是什么地方?”
陈彦祖单手持棍,看着大象等人冷笑。
“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听没听过石硖最狂蓝田最狼?港岛很多社团都在这里招兵买马,从这走出去的江湖大哥不知道多少。他们在外面扬名立万,家还在这边,根也在这里。你说他会不会允许外人欺负到自己头上?还有,我是潮州人,这里很多街坊也是潮州人。知不知道潮州人最重视什么?家庭啊!如果家被人抄,就是通天!要拼命的!刚才让你们走你们不肯走,现在要走,没那么容易了。”
人越聚越多,一开始只是居民,人数虽然多,压迫感还没那么强。很快就有古惑仔加入。
这些明显是最底层的烂仔,没什么影响力,不过年轻胆大不知天高地厚。指着大象那些人鼻子破口大骂,仗着佘美兰和陈彦祖这两个石硖尾战神都在,也就不把进兴放在眼里。
又过了一阵,就有成群的古惑仔走过来。
和前面那些烂仔不同,来的这批人人数虽然不多,但是眼神凶悍行动整齐,一看就知道是真正的江湖人物。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高高瘦瘦,一身西装打扮,金链金表,看上去十分阔气。
离好远就伸手朝佘美兰打招呼:“兰姐!好久不见!胜男,你越来越漂亮了,好像大明星一样。”
凌胜男也朝这个男人打招呼:“飞鸿哥,你怎么来了?一点小事,用不着惊动你出面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石硖尾离九江街这么近,大家都是街坊。街坊有事我当然要来看看。何况我手下很多小弟就住石硖尾,刚才他们都接到电话,说家被人抄了,一个个急的要杀人,我不过来看看怎么行呢?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是孝字龙头,总要对下面有个交待。”
来的男人,正是号码帮孝字堆现任龙头:飞鸿。
号码帮是当之无愧的港岛顶级社团,人多势众,在册门生不下十万。
不过正如和字头内部分为和字三十六路一样,号码帮内部也号称三十六堆。每个字堆,都有自己的话事人。
这其中孝字堆的情况最为特殊。
号码帮二代山主出身孝字堆,孝字堆也就成了号码帮名义上的正统。
社团内部有“三十六堆尽说孝”的说法,孝字堆话事人,名义上就是整个号码帮龙头。
实际情况自然不是这样,不过孝字堆话事人在江湖的地位,的确和其他字堆不同。再者,深水埗九江街是孝字堆清一色,没有其他社团和字堆立足。在江湖上,九江街又被成为恶人谷。飞鸿就是恶人谷的谷主。
看距离以及社团规模就知道,说起对石硖尾的影响,孝字堆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飞鸿为人低调,从不敢以号码帮龙头身份自居,但是对孝字堆本身地盘看得很重。
江湖上大小社团来深水埗做事,都要提前给飞鸿打招呼,否则就可能发生摩擦。
这次进兴的人杀到石硖尾,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不但亲自过来,身边带的,也是社团里的金牌打手,以及当家红棍。
飞鸿面带笑容,但是语气里暗含敌意:“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惹坤哥不开心?不开心打电话骂我就好了,再不然把我抓去湾仔斟茶赔罪也好,总好过搞这些街坊。他们都是老百姓,搞他们,传出去对坤哥名声不太好。是不是坤哥看中深水埗哪块地方,想要做商业开发。是的话开口,我们一起合作。这么多人拿刀动枪的,外人看见还以为是进兴要和我们开打。”
凌胜男态度不卑不亢:“飞鸿哥你误会了,进兴对各位江湖朋友向来尊重,更尊重自己的承诺,绝不会做对不起朋友违背诺言的事。这些人以前是进兴的人,现在……就很难说了。说不定他们想要在深水埗自立门户,所以和你过不去。他们的做法只能代表自己,和进兴无关。”
飞鸿看看凌胜男,忽然仰头大笑。
“真是一百岁不死都有新闻,居然有这种事?那我倒要见识一下了。”
他看了一眼手下:“听到胜男姐说什么了!这些兄弟已经不是进兴的人,不用考虑坤哥的态度。把他们带回九江街好好招待,不要影响街坊。”
大象等人神情紧张,剩下的打手也是额头汗珠密布。
他们的身份还不够资格和号码帮这种顶级社团的大哥对话,也知道就凭这一百多人肯定不是孝字堆对手。只好扯开喉咙大喊:“这是我们进兴家事,和飞鸿哥没有关系。给我们五分钟搞定!”
飞鸿看看佘美兰:“兰姐,他们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见?”
佘美兰这时已经收起双刀:“这次麻烦飞鸿哥了。”
“千万别这么说,我住九江街,你住石硖尾,大家街坊么,我来看看也是正常的。我这个人不喜欢管闲事,不过兰姐和太子的事我不能不管。我小时候最喜欢看黄飞鸿,天叔就教我打工字伏虎拳。这份人情,我一直记得。兰姐和辉哥发誓退出江湖的时候,我也对关二爷发过誓,任何人来石硖尾找兰姐一家麻烦,就是找我的麻烦。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兰姐已经退出江湖,这些王八蛋我对付就行了。”
这时,一名小弟跑到飞鸿耳边嘀咕两句,飞鸿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会这样?”
转头看向佘美兰:“有条子的冲锋车朝这边过来,你们要不要先避避风头?”
陈彦祖一笑:“我是师爷,我女朋友是大状,不需要怕警察。警察来这里,肯定是保护良好市民不受伤害。作为好市民,我们也要帮警察抓贼,这样才叫警民合作。”
飞鸿看看陈彦祖,又是一阵大笑。
“说得好,警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