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坤身边，自然不止一个人。
在轮椅后面，是十几个身强力壮的西装大汉。
这些西装大汉人手一支黑星手枪，冲进客厅之后，枪口直接对准元老派的打手，大声呵斥：“全都蹲下！谁乱动就打爆谁的头！”
港岛江湖不同于马交或是宝岛，对于枪械使用极为谨慎。
有枪的社团很多，敢把枪拿出来用的社团就没几个，敢在街上用枪的就更少。
即便是在自己陀地，也不敢轻易用枪。
其中原因，在于警方的态度。
这些年下来，港岛的社团和警方，已经形成一定默契。
动刀动棍的武斗，警方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只要别是大白天在闹市区打，别引来大人物注意，就不会有大事。
即便出了人命，必须有交待，也可以找小弟出来顶罪。
总之社团之间冷兵器火并，警方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干涉。
动枪，就是另一回事。
港岛江湖人物都知道，枪械是雷区。
枪案被警方定义为极度危险罪行，任何个人或者社团触犯，都要面临严办。
港岛的法官对涉枪案件一律重判，喜欢动枪的社团，被警方视为不合作且不可控。
警方将这类社团打入另册，用另一套标准对待。
基本就是和其他社团打架，先拉你的人；同样的事情，别人犯就是小错，你犯就是大错；哪怕什么错都不犯，也会被若干部门轮流调查，什么生意都难做。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敢拿枪出来开火。
于社团内部而言，枪支泛滥也不是好事。
人手一支枪，社团就没必要再分什么红棍、草鞋、蓝灯笼。
反正不管什么身份，射出来的子弹威力都一样。
一旦社团成员大量持枪，头目的权威会迅速弱化，下面的小弟更容易有自己心思。
一个枪械管理失控的社团要么被警方视为严重威胁直接打掉，要么就是四分五裂，变成若干个几十人规模的小团体。
进兴常年做水上生意，通过走私途径，搞到枪械并不困难。
可是有这个规矩在，也就没必要搞枪，元老们更没必要让小弟带枪。
吉祥自认为吃定凌胜男，才不会自找麻烦。埋伏在此的手下，拿的不是砍刀就是短斧，没想到凌坤的保镖直接拿枪出来。
这些社团打手本来就畏惧凌坤，再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全都乖乖举起双手投降。
这些老人在看到凌坤的刹那，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陈彦祖和凌胜男起身，凌胜男从西装大汉手里接过轮椅，把凌坤推到大厅正中。
凌坤身着唐装，腿上盖着毛毯，一双老眼炯炯有神，完全看不出是个绝症病人。嗓音更是洪亮，精神甚至比上次见面时更好。
“看到我没事，你们一定很失望……”
凌坤扫视在场进兴元老，语气不阴不阳。
“没办法，我命硬，阎王爷不肯收我。让我回来看清楚，谁对我真心，谁又是三心二意。”
吉祥一边擦着额头汗一边解释。
“坤哥，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这里面有误会。”
“我其实两天前就没事了。我偷偷告诉医生，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就连福气妹也被蒙在鼓里。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社团和家里会变成什么样子。本来以为是那些小的会出问题，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你们！是我凌坤几十年的朋友，是我的好兄弟！”
凌坤两眼怒睁，脸上怒容乍现，声调陡然提高。
“我还没死，就想要对付我女儿，夺我的家产！亏我这些年一直把你们当兄弟，你们就是这么对我！”
这些老人中已经有人膝盖发软跪在凌坤面前。
“坤哥，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吉祥哥叫我过来站场子。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知道我最没用了。每次打架我都躲在最后面，除了站场充人头，别的什么都不行。这次和以前一样，就是充人头而已。”
“坤哥你说过，我是虾头，别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吉祥让我来我就来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撇清自己的关系。
凌坤则看着莫吉祥：“他们都跪下了，你怎么还站在这？”
莫吉祥摇摇头：“大家那么多年兄弟，我最了解你。我不像他们，白痴到给你下跪求情。佛堂坤从不会心软，更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我也就没必要解释。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凌坤拍拍手掌：“很好！进兴有你这么个硬骨头的长辈，也算有面子。如果你也像他们一样跪下，那些小辈一定笑话我们这些老鬼嘴巴厉害，实际都是软骨头。我自问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还要造反？”
“我不是造反，我只是拿回我们应得的。坤哥，进兴不是你一个人的，这个江山是我们一起打的，每个人都有份。如果你生的是儿子，那我们没话说。子承父业天公地道。可福气妹是女人。她读兵书懂兵法，懂得用脑子管理社团，那又怎么样？她再怎么本事，依旧是个女人。女人是不可以骑在男人头上的，这是我们的传统！当年老祖宗就是这样，现在也是一样。女生外向，她迟早要找男人，进兴到时候就便宜了小白脸。当年你为扶福气妹上去干过什么大家心里有数，你做老大的，想怎么做都行，我没话说。但是福气妹想要靠你的关系继续当老大，我死都不会答应!我这是为了整个进兴着想！”
“为进兴着想，就让人去深水埗砍人？还闹到一百多人被警察拉走那么严重？我以前教过你们，出来混可以坏，但不可以蠢。我这辈子最恨的不是乱臣贼子，而是酒囊饭袋！坏人不该死，但是蠢人该死！”
最后一字出口，凌坤猛地掀开盖在腿上的毛毯，抄起藏在毛毯的手枪，毫不犹豫，直接扣响了扳机。
一声枪响，伴随着一声惨叫。
莫吉祥右腿膝盖飙血，单膝跪倒在地。
他张着嘴剧烈喘息，额头上汗珠密布。
元老派其他三位领军人物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凌坤语气阴森：“当年我们和洪圣争湾仔，我中了他们的埋伏。如果不是你拼死背我出来，我一定会被乱刀砍死。你脸上那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这件事加这条腿抵你一条命，算是便宜你。”
莫吉祥牙关紧咬：“坤哥……你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