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谢遥一见钟情。
后来他娶了我。
再后来我终于杀了他,热血溅在我的眼角眉梢。
终是我不如他狠,我手里的刀离他的胸口还有半寸,他的剑却刺得不偏不倚。
我松开手里的刀恍然倒在漫天风雪里,日光悠长,我却只来得及看一眼他的无措。
谁赢了?谁输了?
1第一日
冬至这一日的雪极大,将院门都埋了半截。
这日要吃饺子,一早我便剁好了馅儿,羊肉萝卜的。
面也和好了,我将手笼在衣袖里,站在厨房门口看谢遥扫雪。
他出身陈留谢家,又是主枝嫡子,何曾干过这样的活儿?
本就白玉般的脸不知是冻地还是累得,此时已红透了,总是冷淡的俊脸亦显出些狰狞来。
他寻来时说他叫宁若,是我的未婚夫,来同我成亲的。
我确实差点就要有个未婚夫了,青山陈家还在时,我还是陈十三娘时,即便年岁还小,可想同我定亲的人不知凡几。
我阿耶千挑万选,终于看上了上京太史令宁家的长孙宁若。
可惜我还不曾见过他一面陈家便烟消云散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阿耶,实则我看上了一人,他不仅生得好看,且文武兼备,他比宁若还要好。
我只远远看了他一眼,便喜欢上他了。
我不想嫁宁若,我看上谢遥了。
可惜我阿耶被五马分尸,身首异处,再也不能听我说了。
朝堂风云变幻,先帝病重,还不曾有太子。
五皇子的生母乃我长姊,且我那皇子侄儿确实生得龙章凤姿,贤达聪慧,先帝最是喜他。
阿耶是他外翁,我们青山陈家是他外家,自是都向着他的。
一场夺嫡,我们输了。
长姊触柱而亡,我那侄儿被贬为庶人发配涝州,待我寻去时,已然尸骨无存。
我阿耶的一系列罪名皆是由谢遥他阿耶罗织的,最后我阿耶被判了个五马分尸之罪。
陈家被诛九族,连小小孩儿也不曾放过。
我同两个妹妹一起活了下来,我们能活,也只是因着有人要我们活。
救我亦并不为着疼我爱我,只我陈家女儿皆貌美,还同谢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那人救我,只因他亦同谢家有仇,我陈家女孩们恨极了谢家,我们便是他手里的尖刀利刃。
从来都是成王败寇,我自幼就知晓,可知晓不等同于不恨。
从九岁到二十岁,我们学会了一个杀手要学会的一切。
我杀了许许多多的人,只要是那人要杀的,我便眼也不眨地去杀,热血喷溅在脸上,直到凝结干枯,我都不会去擦。
旁人的血,与我何干?
二十二岁这年,我十七妹进了谢府成了谢遥二兄的妾室。
那人让她伺机杀了谢遥的阿耶,如今权倾朝野的谢太傅。
毕竟年岁小,我十七妹被谢遥二兄的美貌迷晕了眼,将仇恨抛之脑后,竟勤勤恳恳做起了一个真正的妾室。
我无话可说,只要她愿意,便随她去吧!
她吃了那许多苦,一心只有仇和恨。
如今知晓爱人了,也顶顶好,可我怕她所爱非人。
可十七妹说起那人时,眼角眉梢泛着光,我不忍,不忍说实话。
那人不允,我说,我杀了谢太傅你便能允了么?
他低声笑了,又咳得不能自已。
我知他允了。
谢相什么也不爱,独爱春日里的梨花。
这年万安宫的梨花开得格外好,谢相领着三两侍卫来万安宫赏花。
那日清风徐来,梨花清淡的香味飘漫天。
我坐在那浮白的花丛中等着,直到谢相来时,一击即中。
他这样的身份,本该侍卫环伺才是。
可风雅的人总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他嫌侍卫杀气重,会惊扰了梨花的香味。
或是他对他身边带着的两个女护卫的实力太过信任吧?
总之我杀了他且全身而退。
谢相死的当夜,那人就传消息于我,我十七妹死了。
被她爱的男人一剑刺穿,她不是打不过,只是不曾动手。
谢家终究是钟鸣鼎食的谢家,什么事是他们查不到呢?
我们三姐妹里,十六妹已死了许多年,只余下个十七妹,如今连她也去了。
这世上终余下了我一个。
我杀了谢太傅,给我阿耶同陈家那许许多多的亡魂报了仇。
我乏了,累了,寻了处靠山的房子住了下来。
没想到谢遥会寻来,没想到他会假装成宁若寻来。
我从不怀疑谢家的神通广大,谢遥不杀我,只怕是想知晓我身后的人是谁。
我曾对他一见钟情过,可他终究不识我,多悲哀?
第二日
谢遥来时还是秋日,清风带着秋日恰有的舒适和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