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我被封为公主。
前往西蜀和亲。
我未来夫君是西蜀的王,他们人身蛇尾。
和亲前夜,嬷嬷们送来几册避火图,叮嘱我好生学习。
切勿惹得未来夫君不快。
我点头应下。
在翻开第一页后,又心悸合上。避火图上的男子均是人身蛇尾。
他们异于常人,便是那……都有两根。
果然,好事儿是不会落在我头上的。
父母双亡后,二叔承爵。
我成了寄人篱下的孤女,处处小心翼翼。
半月前,宫宴之上,圣上突然念起亡父,特封我为永宁公主,和亲西蜀王。
西蜀之地,民风彪悍,最为特殊之处,便是他们情动之时,难以自抑。
会用尾巴互相缠绕。
而外族女子却常常死于紧缠窒息之下。
和亲西蜀,无人愿去。
我在噩梦与恐惧中度过一夜,第二日清晨坐上了马车。
从洛阳一路行至西蜀,要走月余。
许是怕我逃婚,陪嫁侍女们不肯错眼地守着我。又怕我寻死,每日吃穿用度都由她们细细查过。
我整日躺在马车中,无所事事,便跳着翻完了那册避火图。
到西蜀那日,刚好立夏。
我进了公主府,而和亲使团则去拜见西蜀王,结果他们吃了个闭门羹。
当夜,我却做了个梦。
梦里少年容貌妖冶,鼻尖有一颗红痣,他阔步走向我面前。
在发现我提裙欲逃时,幻出蛇尾,朝我拦腰卷来。
我跌坐在他尾巴上,看见他周身鳞片黑到发亮,刮在指甲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尾尖隔着轻薄纱裙蹭在我腰间,手用力捏住我下颌,舔掉了我的眼泪。
「你的眼泪是甜的。」他啧了一声,笑眸轻弯。
醒来时,腰酸背疼。
侍女说西蜀人都喜欢尾巴挂在树上睡,到底不如我们大周人懂享乐。
害得公主不适。
我觉得她说得不对,又害怕昨夜噩梦成真,检查了身上各处,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或许真的是梦。
我惴惴不安,又听使臣求见,便将这事暂且搁置。
使臣愁眉苦脸:「这西蜀王为人倨傲又弑杀,我们求见两日不得,怕是他要毁约。」
「和亲重任落在女子身上,老臣也于心不忍,但公主万事多忍耐,切勿惹恼了他。」
我理解他,「大人放心,女子心中亦有家国天下。」
使臣叹了口气离去,他似是不信我。
当夜,那少年又入我梦中。
他丝毫不加掩饰,一路从屋外游了进来,半点声音都没有。
我似有所感,睁开眼,他已然挤上榻,巨大蛇尾占据了榻上余下空间。
而他本人支着下巴,手中拿着我藏好的避火图,津津有味地翻着。
我劈手夺书,反倒被他拥入怀里。
他闷闷地笑:「你们大周人,原来喜欢这样?」
我推开这少年,「勿要放肆,我是你西蜀王妃!」
「王妃又如何?西蜀王宠爱我得紧,我去讨你,他定然让给我。」
他钳制住我双手,蛇尾不老实地游走,顺着小腿一路向上攀爬,突然停至某处。
蛇尾摆了摆,我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咬唇瞪他。
他笑得缱绻,在我耳旁吹了口气,「王妃,这是不是隔靴搔痒。」
我恨急,张嘴咬他,被他避了过去。
他主动献吻,笑眯眯将尾巴塞进我手里泄愤。
尾鳞坚韧,我狠狠掐了上去,连印子都没有留下,它反倒自得扫了扫我掌心。
见我咬牙切齿,他乐不可支,「姣姣。」
他怎知我乳名?
我一惊,人醒了。
内殿之中,隐约听见侍女鼾声。
刚才又是梦中啊。
来西蜀第三日,西蜀王召见我。
使臣说这于礼不合,按大周礼,未婚夫妻在大婚前不得相见。
西蜀王扔出一把长剑,削掉使臣发冠,吓得使臣直哆嗦,灰溜溜回了公主府。
侍女同我说时,愤愤不平,「西蜀王如此行事,可还将我大周放在眼里?!」
「大周战败,我们来这不是享福当王妃的。」我看向窗外。
「我的嫁妆里,有三座城池。」
说是嫁妆,不过遮掩了割地求和的本质。
我盛装梳洗,进了西蜀王宫,却被侍卫引入后殿。
在殿中拐了七八个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汪热气腾腾的泉水。
水中有人,人身浮在水面上,蛇尾则轻轻拍打水浪。
这个身影,有几分眼熟。
引我来此的侍卫已不见踪迹,我转头便走,却不及蛇尾迅速。
他从水中探出,绕我腰身一周,用力一卷便把我带入水中。
钗环散落,梳好的发髻松在脑后,我惊恐地看向那少年。
正是接连两日入我梦中之人。
我不会洑水,他便让我坐在他尾巴上,「昨夜才见过,今日便不认得了?」
「那只是梦。」
「真的是梦吗?」他遮住我的眼睛,笑了笑,「王妃心里应该清楚。」
「昨夜,我的尾巴都被你打湿了呢。」
昨夜梦境涌入脑海。
我脸涨红,不敢看他蛇尾,恨不得他再也不要说话。
「我没有。」
可他不肯停,轻浮笑道:「哪里没有?下次定让你看清。」
明明昨日也非我所愿,他却步步紧逼。
我从未想过,西蜀竟有这种人!
他蛇尾在水面绕圈,一圈一圈将我环在其中,突然道:
「哭什么?你自己说,我哪句是假话。」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的泪便有些止不住。
「你究竟是何人?」我哭哭啼啼,气势全然垮掉。
「我今日受召入宫,你竟胡说八道,如此羞辱我,不怕西蜀王降罪于你!」
哪怕搬出西蜀王来,这少年依旧不为所动。
他一眼就看穿我:「怕的人,明明是王妃。」
「毕竟我们王,是有名的护短又易怒。」他笑吟吟的,满溢一股丰冶昳丽。
我的心却沉了下去。
若让西蜀王撞见这一幕,他定然不会信我,还能以不贞为由毁了这桩和亲。
而我,会成为害两国邦交毁于一旦的罪人。
蛇尾缠紧,鳞片硌得我生疼,我手脚并用,想从他尾巴中爬上岸。
不妨他突然收紧力道,将我拉至面前。
我怒目而视,脸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别哭了,王喝醉了,不会发现我们的。」
「我把尾巴给你玩儿。」他用蛇尾缠绕我脚踝,绕了一圈又松开,将它送入我掌心。
我甩开手,着急起来,往前倾身,却被他蛇尾绊倒,跌入他怀里。
他闷哼一声,「我劝王,接见大周使臣,如何?」
使臣这两日正为此发愁,若让西蜀王接见他,也算我为大周尽了一份力。
我抬起脸看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突然又笑了,抹去我脸上泪痕,「不过,我得再讨一样东西。」
我浑身汗毛直立,明知是陷阱却还是往里跳:「什么?」
「或许,是一个吻。」
他朝我靠近。
我不由得闭上眼。
再睁眼时,已回到公主府,侍女们端来温好的姜汤,伺候我喝下。
「这西蜀王当真没安好心,召公主入王宫,却害得公主摔进湖里。」
仔细问来,才知晓我是西蜀侍女送回来的,浑身湿漉裹着锦缎。
侍女说西蜀王醉酒,让我一直等在花园中,我却被园中宠物吓得跌入湖中晕了过去。
她们说得信誓旦旦,倒让我有些迷惑,我明明和那少年在温泉中……
在闭上眼时,隐约听他说,「记住,我叫元琅。」
是梦的,他非说是现实;现实的,却像在梦中。
直到深夜明月高悬,我仍旧在想:
那一吻,是否落下。
这一夜,元琅未曾入我梦中。但次日一早,便有消息传来。
西蜀王召大周和亲使臣入宫。
使臣大喜过望,带着圣上诏书,跪在我面前大哭:「老臣定不负陛下、公主厚望。」
我让侍女扶起他,「大人万事小心。」
使臣老泪纵横,进了西蜀王宫,却是被人抬回来的。
他痛骂西蜀王竟在大殿上养蟒蛇,不怪公主被吓到。
同时带回两条消息。
一是西蜀王愿与大周联姻,共结百年之好。
二是,婚期定在十日后。
西蜀王宫的侍女们跟在使臣身后,捧着婚服鱼贯入了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