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只听我话的狼,我很难不喜欢。
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随我姓,叫赵小白。
浑身的雪白,漂亮极了。
小白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意见,可惜它不会口吐人言。
大臣们说我荒唐,国姓怎可出现在一介畜生身上。
我笑了,在奏折上回了一句:「只要朕想,人也可以是畜生。」
褚远舟看见了我批阅的奏折,他收起来,轻声道:「陛下说话不可这般直白。」
我仰头看他:「老师觉得该如何?」
私底下,我唤褚远舟为老师。
他神色冷淡,回道:「妄议君主,再犯轻则罚俸贬官,重则人头落地。」
我哈哈大笑,称赞我的老师真是个妙人。
褚远舟抬手搁在我的下巴上,眸光不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臣看来,陛下也是个妙人。」
他身上那浑然天成的稳重,看起来比我更像是皇帝。
配得上摄政王的野心。
时间过得很快,春夏秋冬,花开花谢。
八年岁月,我站在宫墙之内,学着去做一个皇帝,一个荒唐的皇帝。
有褚远舟把持着朝政,这天下自然乱不了。
曾经抱回来的小狼,如今长得很大,毛发蓬松,威风凛凛,照料它的宫人无一不是战战兢兢的。
赵小白不咬人,但这些年来,想将它毒死的几个宫人,被我送下黄泉了。
闹腾了几次,背后的人也消停了。
他们想透过狼试探我这个皇帝到底是什么脾性。
好几个夜里,我睡不着,最后将赵小白从兽笼放出来抱着它睡。
大臣们说我愈发荒唐,竟然敢干出与狼同寝的事来,他们说为人君主不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反而抱着野兽就寝简直是荒唐。
纳妃这件事提了几年了,我不纳妃。
褚远舟管我衣食住行,却唯独不管我纳妃一事,不少大臣倒是也向他施加压力。
只不过摄政王一手遮天,这些年来,弹劾摄政王的臣子,不是贬官流放,就是死得不明不白。
他可比我这个皇
帝更像样。
夜里,我在浴池沐浴,窗外月华正盛,我的小白蹲坐在月光下,它倒是享受月华。
印象中,小白是一匹爱晒月亮的狼。
我背对着它,倚靠在池壁,闭上眼睛,半晌都没有动。
直到我觉得空气有点不太对劲,睁眼,我转身,眸光却顿住了。
目光所及之处,原本蹲坐着我的小白的地方,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浑身赤裸,脖子上挂着小白的牌子。
引人注目的是,他脑袋上长着两只毛绒绒的兽耳,还有白色的尾巴。
「小白?」
我的狼并不寻常,从我将它……他带回来那一日便知。
只是我从来没想过,我的狼会在某日变成人。
「小白,过来。」
在听见我的召唤后,那个陌生的男人下意识往我的方向奔过来,他还不熟悉直立行走,四肢着地奔过来的。
「……」
我趴在池壁,仰头看眼前的狼耳男人,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般,像以前那样,亲昵地低下脑袋来碰我的脸,唇贴到了我的脸颊和眼睛。
这样的举动,如果是我的白狼来做,再正常不过。
可是他成了人,不合适。
我侧了身,躲开对方的触碰,然后看见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浮现了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小白。」我又唤了一声,抬手,湿漉漉的掌心摸上了跟前男人的脑袋,那双毛绒绒的白色兽耳格外醒目,我想摸,便摸上去了。
手感上其实没什么区别。
只是当我手抚上去时,跟前男人眯起了眼睛,我松手,又看上了他的尾巴,只是这次刚摸了一下,耳边的呼气声重了不少。
我抬眸,发现他脖子下那片皮肤泛了红。
「会说人话吗?」我对上了他的眼睛,「记得朕是谁吗?」
他似乎听懂了,张了张嘴,眼尾泛红,半晌艰难冲着我喊了一声:「主人。」
很是低沉的嗓音,声音像落在水面上荡漾了一般。
我眼皮子狠狠一跳。
我确定这是我的白狼。
这些年我在狼面前亦是以「主人」自居,可他如今这样魁梧的模样,俯首称我为主人,我的心会忍不住轻轻一颤。
「耳朵和尾巴能收起来吗?」我问。
半晌,我看见他脑袋上的兽耳以及身后的尾巴缓缓消失。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他的模样算得上极品,身材也不是母后宫里那些小白脸可比的,那双幽蓝色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异域之人。
我愣神之际,他从上面跳入浴池,像以前一样缠上我。
肌肤贴上的同时,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
我难得揍了我心爱的狼,随后面无表情走上去披上了寝衣,留下他在浴池里委屈。
他那小脑袋瓜子也不知能不能想明白。
我身边多了一名贴身侍卫。
帝王身边的风吹草动,躲不过许多人的耳目。
褚远舟进宫了。
二十八岁的摄政王身上的气息愈发沉稳,在朝堂沉浮十几年,他的模样依旧俊美。
「微臣参见陛下。」他冲我行礼。
殿内站着许多宫人,我微微一笑:「褚爱卿请起。」
他往前站了些,嗅到我身上的味道,微微蹙眉:「陛下喝酒了?」
我轻笑:「喝了一点而已。」
褚远舟眸色很沉,他说:「臣听闻陛下近来总是不吃药,龙体为重,还望陛下谨听御医嘱咐。」
我不算是一个龙体安康的皇帝,这些年来为了我这条命,御医们确实都是提着脑袋在配药。
「这就有人给摄政王告状了啊,」我笑着,「朕不爱喝,苦。」
褚远舟冲不远处的宫人使了个手势,很快就有人将一碗黑漆漆的药端了上来,药味冲鼻,闻起来就苦。
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一小碗蜜饯。
我躲开了脸。
「陛下请吧,龙体为重。」
我看着褚远舟:「摄政王没喝过这药,不知道有多苦,朕是真的不爱喝。」
苦得我想吐。
他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伸手端起了我的药,闷了一口。
我看见褐色的药汁在他唇边停留片刻,随后被尽数咽下去。
褚远舟将药放下来,道:「臣尝过了,不是很苦,陛下可以喝了。」
我沉默半晌,还是伸手端起药,特地在褚远舟喝过的位置接着喝下去,一干而尽。
我自然没错过褚远舟眸中的神色。
药喝完,我口中发苦,便含了颗蜜饯。
不知是不是方才喝的酒,酒劲儿这会儿上涌了,我觉得脑袋有点昏沉,但意识还算清醒。
褚远舟不说话了,但我知道他一定还盯着我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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