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年少时捡了一匹幼狼,悉心养了几年。
狼长大了,只听朕一人的话。
直到某日狼变成了一个魁梧的男人,面容冷峻,幽蓝色的眸子时常紧紧盯着朕。
后来,摄政王深夜提剑闯入朕的寝宫,他冰冷的剑尖划过朕的脸。
「陛下,此狼魅君祸国,臣必诛之。」
朕轻笑:「摄政王想诛杀的,是朕还是狼?」
摄政王不语,收剑抚上朕的脸,轻声呢喃:「陛下听话。」
我是一国之君。
父王驾崩时传位于我,彼时朕十岁。
褚远舟成了摄政王,也是我的老师。
他是我虞朝为数不多的异姓王,自我有印象起,褚远舟便时常出入宫廷,教我处理朝政。
母后深居后宫,她时常告诫我,要对褚远舟怀有戒心,待羽翼丰满,此人不能留。
摄政王待我极好,他曾亲自教我写字,替我穿衣,整理衣冠,更是替我试菜、试药。
十岁那年冬猎,漫天雪地,我在猎场遭遇刺杀,身边的侍卫死伤大半,慌乱中我坠入一个陷阱里面,肩膀被刺伤,鲜血直流。
我躲在黑暗中,哆嗦着身体,直到对上了一双幽蓝泛着冷光的兽瞳。
借助昏暗的光,我看清那是一匹白色的狼。
幼狼。
但是眸中的冷光已经初具王者风范。
我们对峙着,敌不动我不动,它身上扎了一根尖刺,是陷阱里的东西,同样留着鲜血。
我知道宫人会来寻我,但谁也不知,等他们来到的时候,我是活着的,还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若是等不到人来,不如让狼吃了,何必葬入那空荡荡的皇陵。
天太冷了,身上穿着狐裘也依旧有风无孔不钻。
不知和那匹幼狼对峙了多久,我终于动了,我向它的方向缓缓挪动,狼向我龇了牙,发出低吼。
它向我展示了它的危险,但不可否认,它在害怕,因为还弱小。
像我一样。
我试探性伸手过去,它猛然给了我一口,锋利的牙口将我掌心也咬出了一个伤口,我忍着疼,另一只手抚上了它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
狼似乎愣了一下,随后松了一下嘴。
我掌心的鲜血滴落下来,滴答的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我趁机将它拎脖子揣到怀里。
幼狼的伤口在前爪上,扎了一个尖刺,我看准,伸手用力拔了出来。
它在我怀里嗷叫了一声,挣扎了一下,前爪的血也渗出来更多,我受伤的掌心抓着它的爪,将它的毛染得更脏了。
小狼又嗷了一声,我低声道:「你乖点。」
我撕了一角里衣,给它简单包扎了一下。
小狼看着自己的爪,似乎陷入了沉思,它不挣扎了,它抬起头来看我,我不知道它那双幽蓝的眸子能不能看清我的模样。
我俩暂时和平相处。
但等待太无聊,我也不知先找来的是宫里的人还是刺客。
我和小狼饿得肚子咕咕叫,我跟它商量:「要是有人来救朕,你就随朕回去,朕养你好不好?」
「若是没有人来,朕死了,你可以吃了朕,等伤好了自己跳出去,」我怕它听不懂,还特地强调了,「朕死了你才可以吃,朕怕疼。」
小狼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它陡然往前一扑,扑到我的右手上,张嘴就要咬,我被吓了一跳,但没来得及甩开,它舔上了我受伤的手。
没咬,就是舔。
我以为是伤口上的血腥味吸引了它,直到慢慢我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小狼刚舔上去的刺痛不知为何消失了。
它还在舔,我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小狼,缩回手一看,上面原本还算狰狞的咬伤消失不见了,只有湿润的口水。
仿佛不久前被小狼咬伤的伤口只是我的错觉。
「……」
我瞪大双眸。
思考片刻,我解开了小狼前爪上缠着的布料,它很懂事地抱着自己前爪舔了起来。
半晌,我看小狼的前爪好了起来,它活蹦乱跳起来。
它扒着我的衣服靠上我的肩膀,想要给我舔肩膀上的伤口,我拦住了,「这里不行。」
小狼不解,它有点生气。
但还乐意窝在我怀里。
我和它互相取暖,小狼暖呼呼的。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我不知是哪一批人,不敢发出声响。
直到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声喊着「陛下」,我听见了不少侍卫和宫女的声音。
救我的人来了。
等我被宫人救出时,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狼,摄政王带兵在搜寻我的下落。
我抬眸望过去,褚远舟的身影隔着人群落在我眼中,他身穿盔甲,迎着人群走过来,随后单膝跪
在我面前。
他轻声道:「臣救驾来迟,望陛下降罪。」
在我跟前的,是弱冠之年的褚远舟,身负战功,有兵权,却长了一张文人的脸,文质彬彬,饱读诗书。
比起我这个看起来孱弱不堪的皇帝,显然褚远舟更有威望。
我自然不可能给他降罪。
褚远舟如今是我的倚仗,没有他,我这个皇位坐不稳。
我说了几句场面话,当然没人指望十岁的皇帝能说出什么漂亮的话来。
我怀里抱着小狼,褚远舟问:「陛下,这是何物?」
小狼其实很好认,我不答,反而道:「朕要养。」
没人对天子要养个小东西持反对意见。
只有褚远舟看了一眼后,道:「陛下,脏。」
我不退让:「朕要养。」
他没再说什么,将我的小狼扔给了一旁的孙总管,他说:「洗干净让人调教好,免得日后伤了陛下。」
我的小狼挣扎中咬伤了孙总管,后面被其他人按住,一直冲我的方向嗷叫,我想探手过去安抚,被褚远舟抓住了手腕。
他说:「陛下,野物难驯,臣恐伤了陛下。」
褚远舟看着我肩膀上的血迹蹙眉,随后他上前来,将我抱起来,往回赶。
周围一干人低下了脑袋紧随其后。
御医在我的寝宫围了一圈,仿佛我伤重不治般。
我遇刺一事,前朝后宫都掀起了大浪。
褚远舟严查刺客,最后朝中两位官员丢了脑袋,证据被摆在我的案板上。
我还是如愿养上了狼。
我的小狼被洗干净后关在笼子里送到我面前。
他们说此狼野性难驯,已经咬伤了好几个人。
我走近笼子时,身旁的宫人严阵以待,生怕小狼暴起伤了我,我受伤,他们说不准是要掉脑袋的。
此时褚远舟不在,母后不在,自然没有人能管得住我。
我打开了笼子门,将手探进去,周围宫人的眼神肉眼可见更加紧张。
那一瞬间,小狼扑了上来,宫人惊呼。
有胆小的宫女闭上了眼睛。
只是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他们惊奇地看见小狼只是抱着我的手在舔舐。
我轻笑一声:「不愧是朕养的狼。」
洗干净之后的小狼,毛发如同雪一样白,瞳孔犹如我初见时看的那样幽蓝,它是血统极其纯正的狼,养了一段时间便毛发泛着油光,威风凛凛。
宫里的驯兽师拿它没办法。
小狼认得我,但它对其他人一视同仁的凶,包括褚远舟。
褚远舟对小狼的评价只有四个字:畜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