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
那是一柄很大的伞。
黑色,24支扇骨,被撑在一只修长的、缠着绷带的手中,在雨幕中罩出一方天地。
易漪扶着门框,脸色惨白。
她身后仍旧是温暖的客厅,可面前却已不是熟悉的厨房,而是充斥着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夜。
身前身后两个天地。
徐靖函像踩在玻璃上,脚下是被狂雷暴电劈得支离破碎的世界。
他撑着黑色大伞踩在世界之上,立在黑云暴雨中,周身迅电流光,面色轻松自然。
他弯着嘴角,温柔喊她:“漪漪,过来。”
易漪全身寒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他像是无奈,又像是想哄她,慢慢踩着夜空,走过来,声音压低,柔情似水地再次重覆:“漪漪,过来。”
他将伞倾斜过来,遮住那门框,缠着雪白细绷带的手朝她伸出,等着她接过往裏走。
半晌,易漪才嘶哑着嗓子:“他呢?”
徐靖函眸色一寒,须臾又迅速散去,重新换上温柔浅笑:“你过来,我告诉你。”
易漪看着他,讽笑:“徐靖函,你学不像。他的心是暖的,所以我爱这样笑这样说话的他。可你的心是冷的,你不是他,这样的你更让我作呕……放开!”
徐靖函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整个人往怀裏一扯。
徐靖函如今已经超过300页,他的力量不是她能抗衡的,易漪一个踉跄扑进他怀裏。
耳边顿时雨声大作,他死死掐着她的腰,声音彻底冷下去,附耳:“可再怎么样,你都是我的。”
“滚开!”
“你不是想要见他?我带你去,但你见到的还是不是他,就不知道了。”
易漪色变,徐靖函抬腿,将门一合。
那门彻底消失在茫茫雨幕中,他撑着伞,挟持着易漪,一步步走进瓢泼大雨与蛇电巨雷中。
雨如瀑坠。
他的声音冷而清晰。
“我刷到第270页的时候,终于再进去那个地方。”
“甜心,你想不想知道那个地方是哪裏?”
“那是第81页。”
“也是整个笔记的根源。”
易漪再醒过来,睁眼便是满天的红绸,艷得刺眼。
耳边充斥着软软的曲调,有人在咿咿呀呀地吊嗓,轻声唱着《桃花扇》。
青衣小厮欢喜地奔进来,扬声呼喊:“将军到了,快、快给夫人梳妆上花轿!”
易漪满脑子混沌,想动,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得要命。
旁边的仆妇一声又一声地吆喝着。
喜娘唱着喜庆的词,可声音却是掩不住的惊恐。
便在这种诡异的唱词中,她被强行上妆,套上大红褶裙、真红褙子,又带上凤冠、盖上盖头。
有人架起她,她听见自己僵硬的关节被嘎吱嘎吱掰动,强行摆成坐着的姿势,塞进花轿。
她突然醒悟过来,她在哪裏。
当初第一页桃花扇,包括她在内一共七个人。
新人世界不难,其他老人很容易便推断出开门钥匙是一柄桃花诗扇。
桃花诗扇在将军府。
那次他们是以唱戏班子成员的身份入府的。
据说是因为将军夫人本为优伶,名唤梨娘,善唱昆曲,尤以《桃花扇》为长。
她与将军相恋,将军赠她桃花诗扇为定情信物。
因而,将军特令选伶人,要在婚宴上唱《桃花扇》。
当时,便是她唱的一曲桃花扇,得将军府管事青睐,直接搞定最难的一步。
……只是,紧跟着便是和徐靖函的恩怨了。
她失声以后,另一个女人临时顶替上去。
但那女人根本不会唱曲,临到婚宴开始,被将军府管事发现换人,让她开口唱来听,结果自然翻车翻得妈都不认识。
发觉被愚弄的管事勃然大怒,当即抽出大刀,要把那女人剁碎。
后来易漪回想,其实按照笔记世界发展规律,那时候管事就该把他们都砍了,直接团灭的。
却在那时,徐靖函夺过砍刀,手起刀落,直接反过来把管事卸了。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
不是没人暴起反抗过世界裏发布线索的人。
却也只有徐靖函一个人,能在动手后毫无异样,没有暴毙,没有分崩离析,就连该拼起来覆活的管事,也真的气绝身亡。
徐靖函犹嫌刀不够快,管事的血溅在衣服脖领上晕开一大片。
庆幸的是,本就是大婚,府内上下都是喜庆的红衣。
管事的衣服更是暗红,血冷下来,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
徐靖函指一个身形相仿的胖子,后者战战兢兢套上管事的衣服,竟也算相安无事,让他们光明正大地上了喜宴。
整个将军府极其热闹喜庆。
将军如今挟天子以令诸侯,不少人以为真是他娶妻,纷纷赴宴。
他们混进进宾客裏,等在宴席上,看着将军和红绸另一端被架着的将军夫人,行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