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说承运殿明九暗十一的殿门,只这寰殿,怎么看着那么像天坛大殿?
过寰殿,诸王妃低头。
存心殿依然是重檐,不过只是歇山顶,然开国以来亲王府均以“存心”为前朝后殿之名,武烈王宫为何是养心殿?
过前朝后门,还好,只是单檐庑殿顶大门,便到了丛绿堂。
元春暗暗观测,原本的丛绿堂只是在东边,如今也扩建数倍,顶子也换成了单檐庑殿顶。
丛绿堂西边是宫路,时而在灯光下只见其笔直,时而隐没于会芳园重峦叠嶂一般的花团锦绣假山怪石中。
宫路西侧又是类似于丛绿堂的建筑,只不过丛绿堂坐落在原来的土山南部,新扩建的部分在会芳园东南部挖出来的水塘边。
但西侧不知什么名字的屋舍却建造在水中。
过令人眼花缭乱却不凌乱的会芳园,左右两侧还算熟悉的东边天香楼与登仙阁、西边梨香院等十八院落,到底让元春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变得完全不认识。
又往北一路走宫路到了内秦淮中河,临河两岸修了水榭长廊,雕梁画栋中,只见飞龙一般的五龙桥横贯南北,石桥之上竟也修了两重楼阁。
“终究还是奢侈了。”元春心道。
陪着她的是抱琴,袭人只能跟在最后。
听得元春轻叹,抱琴低声道:“王妃多虑了,王宫修的虽然宽阔了一些,花费并不比别人家的多。我粗略算了算,远不如北都二府修建时花的多。”
最前面缓步留意道路的丁王妃暗暗吃惊,这怎么可能?
但这也不好多问,她也不可能知道到底花了多少。
这是内帑控制的,连工部都不知道。
过了桥,临河是树林花园。
鸳鸯道:“大王不喜建筑太紧密,太上皇便定了这里建花园栽种树林。”
足三十丈的大花园树林过后,才见后宫三殿。
不出所料,这里又与别的王府完全不同。
别的王府后宫唯有前殿可起名为长春殿,其余两大殿不能有名字,更不能挂着门额门匾。
这里不同,前殿是用作李征休息的地方,长春殿名字吉祥,太上皇便没有改成别的。
但后面两大殿他仿照皇宫的交泰殿与坤宁宫,起名并御笔亲书“合鸣殿”、“昭德殿”,昭德殿殿主自然是武烈王正妃。
诸王妃驻足,丁王妃瞩目昭德殿片刻,柔和道:“我朝上有皇后陛下不住坤宁宫,下有大王征战尚未回京,我不可入主昭德殿。”
陪嫁的四个侍女大急,不趁着这时候做主,难不成要让别人觊觎西宫后宫之主?
“不可多言!”丁王妃步上昭德殿汉白玉月台,从这一刻起,她便是万般心思也要收起来,好生履行她西宫主母的职责,遂斥退侍女,和缓吩咐道,“劳驾诸位女官,且关闭昭德殿,只开合鸣殿,容我与诸王妃谢过主婚。”
当即在合鸣殿作了答礼,丁王妃又令:“大王与万军征战四海,我等虽无半分力气,也当有十分诚心。凤藻宫女官说,王宫有后山,设立娲皇圣母宫,你等速备香表礼乐,我与诸王妃同往,为大王与王师祈福,今夜宿在山上。”
这番话说来,袁可立发妻暗暗称奇。
难怪皇后钦定这女子为武烈王宫主母,这是个心思缜密从容的女子,不可小觑!
你当她只是发号施令?
西宫之主只有一位,那位没回来,不曾定夺后宫位次,尤其这里面既有燕王妃这位人家的少年玩伴,还有鸳鸯平儿那几个极得宠的俏婢,外面还有战功赫赫名震天下的四个郡王妃。
在这种情况下,丁王妃不好真把自己当做西宫主母。
她能做的只有暂且以钦定的正妃身份,作正妃该做的表象。
真正涉及王宫位次这样的大事,丁王妃是坚决不碰。
只这番言语吩咐,便是元春也不由心折。
她果真比自己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鸳鸯依照吩咐安排妥当,又提醒:“大王虽未回家,礼数须不可错了。”
“极是!”丁王妃令道,“既大王尚未回家,一般归省之事便不必依从。按照一般人家之礼,劳烦你们准备些赏赐,到几日后安排外朝人员与诸王妃侍女赐各家便是。”
这是给鸳鸯几个将了一军。
这赏赐怎么准备,其中会不会有厚此薄彼,丁王妃可坐在昭德殿看着呢。
倒不是要做什么,这几个俏婢,跟随李征日子最短的英莲那也颇得李征信赖,她们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便代表了李征对各家的大略看法。
管中窥豹,丁王妃这是在主动积极了解自己的领地。
若鸳鸯几个做事不周密,那便怪不得丁王妃以自己带来的家人充任后宫女官。
不过也有件事丁王妃没有主意。
按照现行的规制,她既受了印册作了武烈王府主母,前朝她不能管,否则便是大罪。
可王宫后门应该交给她带来的家人看守,那是个至少正八品的流内官。
她不知是否该立即让家里来的人过去,更不知李征有没有做过安排。
这得求教俏婢们,当然,这也是分担风险。
若王宫原本有安排,丁王妃自然不会改变,谁才是这里的主人,谁说了算,她不会没概念。
但若没有安排,她也是先问过几个女官才暂时任命的宫门看守,李征回来后也不至于看着不顺眼便起了什么心思。
还有最要紧的一点,倘若问过鸳鸯几个人,她们没有、想来也不会明确反对丁王妃带来的家里人看守宫门,那这些人便是出了事,那也并非是她私心造成的。
她是暂时派人临时看守后门,而非将自己带来的人放在王府属官的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