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北边也是紫檀木浮雕落地罩,进去西边一张折叠大屏风,屏风后面是一张贴着墙摆放的架子床。
北窗下摆着大书桌,东墙下一溜摆着大小高低不同的书柜与衣柜——衣柜是仿现代样式的高低柜,不过样子古朴。
整个一楼东西两侧十一双二十二个隔间房,越往外越小,最外面南边暗间是洗浴间,北边也是洗浴间。
不过越是往中间空间越大,但住的人也越多。
如今李征房间东边便住着鸳鸯和平儿,再往东住着抱琴和金钏玉钏,再往东便住着秋桐和尤二姐尤三姐英莲几个。
中堂两边的大房间那是书房和饭厅。
上楼的楼梯在东西两端中间,并不占位置。
如今夜幕降临,平儿在炕上扫了床单,又将几年前的旧床单铺上,又试了试软硬,才放心跳下地要去搬几盆盆栽来。
她们最知道李征喜欢什么,自然做的轻车熟路。
可丁王妃多少有点头疼。
回到景阳宫,她也没说那四个侍女。
说的够多了,不愿意听进去那就准备回她们舒适区去。
打发那四个去传膳,丁王妃独坐正殿桌前沉吟。
大王看着确实和气,她本觉着初见便颇为相得。
可回来这一路她想了想,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人是和气,可透露着一种陌生感。
他是对这些人,乃至对这个家十分陌生,故而对谁都很和气。
“戒心之强,实非我所能预料的。”丁王妃为此很头疼。
但那也是个十分决断的大王,对那四个侍女他第一次瞥一眼警告,第二次便起了杀心。
若有第三次,今天那四个别想活。
这时,宫里的老资格女官进殿,到身边轻轻道:“王妃娘娘,何不就今日之便,将那四个学不会的送回去?”
“这样的事我来做,岂能让大王来做。”丁王妃指了指旁边的绣墩,“请坐罢,坐下说。”
女官资格老,便是在坤宁宫也有告罪后的一张凳子。
遂坐了下来,她不解道:“王妃娘娘此话怎样讲?”
“非我不知礼!”丁王妃叹道,“大王是王宫之主,自然言出法随,要驱逐那几个只示意便是。然正因大王是主,这些事他才不能做。”
女官作请教姿态。
“王乃天潢贵胄,一言既出,四海噤声。然而,皇后陛下说,当今天下虽四海宁定,然朝野内外不安。这时候大王之言行,哪怕再小,那也是言出法随、号令如山。”丁王妃道,“当今朝野,谁不看着王宫,哪个不看着大王?为几个侍女而言出法随,那不是增强王的威严,反而是有损王的威名。”
女官不明白:“难道在王宫由大王做主也不好么?”
“那是要分时候的,”丁王妃道,“这时候天下无人不瞩目王宫,若在前朝,大王一言九鼎,所决断者是国家大事,谁敢不尊?但若是在后宫,为几个侍女而怒,乃至有所举措,岂非王之威严,竟只能在后宫对几个下人出气?传出去未免叫外人心里笑话。”
女官恍然,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
“何况我既为王妃,又岂能让几个侍女坏了大王威严。后宫之事,自当我一力做主。”丁王妃叹道,“何况大王征战四海,世间愚夫愚妇听信小人之言,以为大王威严有余、慈和不足。若大王亲自处理几个侍女,而且是愚蠢之人,世人怎么看?”
女官脱口道:“那自然是越发‘道路以目,心有戚戚’。”
“那便是了,此乃是大事,后宫不过几个侍女胸无点墨不求上进,这只不过是小事。这样的小事,我这个王妃自可处置得很好。”丁王妃道,“是所谓,大王于国家大事自当威仪,待后宫小人物须当大度为怀为大家所称道感念。我这个王妃在前朝国家大事之上不得置喙,却要在后宫这些小事上严厉一些。”
顿了顿赧然笑道:“只是这么想的,我想我严厉一些,便是过头了,人家也不过说我这个王妃做事不周密,但无损大王威严。便是做好了,人家也夸赞大王‘家业兴和’。如此一来,对大王有利,也便是对这个家有好处。”
女官不由称赞:“娘娘得皇后陛下真传矣。”
“哪里敢比皇后陛下,不过是勉力做好本分,辅佐自家夫君罢了。”丁王妃轻喟叹道,“然我只怕行事不周,与大王背道而驰,那不是国家之福,也不是家里的福分。”
女官便教授:“娘娘当与大王商议,夫妇之道,非良朋知己相交,不必只贵在知心。但都为家里好,便没有什么不好直言的。”
丁王妃颔首道:“是应当直言,却也须当交心。夫妇为何不能也是知己?”
女官轻笑,问起如何处置那四个。
“毕竟主仆一场,也是与我一起长到今天的,我岂能无情。”丁王妃轻笑着宽慰道,“再过几日,待他们自己攒够了过错方好驱逐回丁家去。如此,谁也说不得大王不容人,更说不得王宫不大度。”
女官忧虑:“只怕对娘娘不利。”
“大王爱惜我,我何来不利之忧?但为这个家好,我想大王心里也是喜悦的,何况,此非王宫之错,乃其自取其辱。若不责之,必得寸进尺,到最后反让他们也没有退路可走。”丁王妃展开柳眉,眉眼凌厉笑道。
女官瞧得暗暗称奇,她可也听得出来,这丁王妃还有一层深意。
她带头把自己带来的那些枝枝叶叶剪除掉,只怕也是在给那几位亲王妃擦眼睛。
你们也要看好了,这个家,谁也不准损己利人吃里扒外,若不然,后宫我这个正妃可不会对任何人客气!
而且,这只怕也不乏试探着划定自己权力的范围罢?
这次处理了如今还想着丁家、试图以丁家的规矩在王宫后宫建立她们的势力范围,并推着丁王妃给他们当挡箭牌的那些人,只要处理得当,李征若也认可乃至赞许了,从今往后,这后宫可就是“无依无靠”的丁王妃说了算了。
可她要什么依靠?
武烈王妃这块牌子便是她最大的,别人怎么也比不上的靠山。
何况这聪慧之至的女子,她也在努力地把武烈王正妃这个身份向李征之妻的高度推动。
她既要维护并加强她正妃的地位与权力,更要经营一个彼此交心携手同行的家庭。
而且,她还是有这个能力、并且一直在努力完善自己的能力与魅力的女子。
“这是一个聪慧的天才、积极的奋斗者,”女官打量灯光下晶莹如玉的丁王妃,心中直叹道,“她虽年少,却已有十分令人敬畏的心思与手段。”
想想又加了一个:“还是这么一个天香国色的美人,她不能当好王宫的家,谁能当得起?将来母仪天下,必非她不可!”
她知道那个秘密,也有自己的使命。
她得为未来考察并成就一位皇后。
而眼前这位年轻貌美聪慧绝伦的女子,无疑满足她预设的所有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