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会意，急忙请了诏书写了诏令，当众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宗正府及诸有司：荣王之后李承栋不当人子，降爵为奉国中尉，府中一应人等一律降诰命、官职，钦此。”
“加一句，让他们多学一学承平顺义二侯。”皇帝道。
那两个哭的死去活来，这不是逼着李承栋跟他们死磕吗？
好死不死孙承宗刺挠道：“陛下，既如此，以奉国中尉府之为人，岂能不与二侯誓不罢休？须不可使西宫插手，毕竟武烈王妃与奉国中尉夫人也是一母同胞，不定会拉偏架。”
二侯放声大哭，这下真体若筛糠不能自已了。
皇帝细想之下，此言颇为有理，却道：“虽此言颇为有理，然毕竟两府交情颇深，岂可以诏令坏友爱之情？随他们去吧。”
二侯辞朝出了午门，互相看着彼此满脸眼泪，一时间都忘了内斗了。
承平侯咬着牙，半晌痛恨道：“既皇帝不讲仁义，纵然有太上皇与太后为我们做主，只怕也很难成事。”
“倒也不尽然！”顺义侯吸溜一下鼻子，凑近了说道，“你我二人能得西宫助力？”
“那自然不能，我们与之仇深似海，纵然你我大度为怀，彼岂能不念那年表舅刺杀之事？”承平侯道，“你说，我们怎么做。”
顺义侯便说：“既你我如今不得时机，何不去暂且投在西宫？”
嘶——
承平侯闻言呆若木鸡。
“他不过肃藩之后，便是有皇帝信任，又岂能为东宫储君？你我左右如今争不过那些人，不如暂且投靠西宫，”顺义侯献计道，“我看此人野心勃勃，又暂且有军中爪牙为凭借，只需要你我凭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说服他参与夺嫡之争。”
“岂不是要弄巧成拙？”承平侯骇然。
“他不是太祖血脉，纵然拥兵百万，谁服他？”顺义侯笑道，“只要让他参与了夺嫡，我不信皇帝不怕，到那时，太上皇也会为你我做主。你想，自古以来夺嫡者，有几个失败了还能好？好歹那时候结果了他，凭此一功，那天下兵马还不是你我的？”
承平侯怦然动心。
可想想为难道：“你我太祖子孙、太上皇血脉，岂能投身为西宫羽翼？”
“要成大事，这点委屈算什么？”顺义侯力劝，“古有汉太祖刘邦含羞忍辱以事项羽，后有朱元璋曾屈身韩林儿为吴王，可见大英雄大豪杰成事之前，都有过如此磨难。”
承平侯以为然，笑道：“弟真乃天才，可先去。我料此人见你这样的太上皇嫡孙屈身，他必然喜不自胜。到那时，为兄再去迷惑于他，则大事可成！”
“弟从来未兄附骥，多年来一直亦步亦趋，今欲成大事，岂可忘了兄弟有序？兄长当先立此头功。”顺义侯坚辞。
承平侯再三相劝，顺义侯只是不许，遂勃然大怒，冷笑骂道：“从小我不知道你？我去屈身忍辱，你却去与太上皇哭诉，左右这些黑料没有你，不折损你威名，是不是？”
顺义侯赌咒发誓：“弟岂有此心？但凡由此心意，管教天人不祐，兄只管放心。”
“哼哼！”承平侯怒笑而去。
顺义侯愤然骂道：“如此小事你都不肯去做，岂能有太平天子气象？”
不想才出了承天门，后面追出王承恩。
“太上皇有赏赐，二位跪受。”王承恩喝道。
这两个大喜过望，只见承平侯一个箭步先窜了回来，高声叫道：“太上皇圣明！”
顺义侯一步落后，竟气出了一个鼻涕泡，跪着叫了声“太上皇法眼如炬”，竟自己将自己呛的猛烈咳起来。
王承恩笑容可掬，传太上皇口谕曰：“彼乃宗室，岂可使之受牵连？带上三尺宫锦回去好生过日子去，多大年纪连个婆娘都没有，成何体统？”
太上皇发誓，他这里说的是荣王之后。
可这两位大宝贝要怎么理解，太上皇便管不着了。
那两个欢天喜地，领了赏赐，一溜烟眉开眼笑，一路直跑到正阳门下，彼此又怒视着哼了一声便各回各家去了。
王承恩回转宫里，与皇帝禀报此事，皇帝多少有点忧伤。
王承恩道：“皇爷，咱们家的爷们可瞧不上与那两个计较，不会坏他们性命，如此皇爷也足够对得住北宫太后了。”
“不不不，朕不是这个意思，我儿子岂能瞧得上与这种小孩子一般见识。”皇帝忧虑，“你说，这两个孩子被玩坏了，上哪去找新的乐子去？”
他也是有脾气的，哪可能对那两个不断作死的蠢材再三忍耐，便是瞧不上针对他们，言语间自然也是不客气的。
王承恩会说话，就说道：“家里的小爷多聪明？便是天下士林、满朝文武，终究也不过戏台上的丑角儿似的，只要看着这些人折腾，那也是莫大的乐子。”
“这话不对，”皇帝摆手道，“把群臣当傻瓜，把天下人当小丑，这样的帝王成不了大事。成就帝王至尊，这样的聪明是够了，然而长此以往终究便堕落成一家一姓之族长，而不能为开万世太平之雄主明君，我儿子才不要做这样的帝王呢。”
王承恩感佩：“皇爷才是仁义贤明之君。”
皇帝全盘收下，想着这也是个道理，连忙翻出一个小本本，提起御笔在里面写上方才的心得体会。
比起积攒金银珠宝，他认为这才是给儿孙们攒下的无量的家当。
传给儿孙一捧金，不如留给儿孙半点智慧。
寻常人家尚且须如此，何况天家乎！
皇帝写好，吹干了收起来，待批阅完了奏章，一路慢悠悠散步便去白虎殿。
儿子没回来，住过的地方便是他午休的地方。
他是逐渐每天都能睡个好觉了，可从今日起，李承栋晚上只怕都不能好好睡觉了。
降爵敕书到了府中，李承栋当场昏死过去。
现如今，皇帝褫夺宗室爵位越来越容易了，他成了第一个被降爵到最低等的榜样。
皇虞的宗室爵位可是能全部降完的！
一旦爵位降完，宗正府便会将这一脉宗室从玉蝶上清理出去，纳入户部的鱼鳞黄册，按照平民户籍进行管理。
自开国以来，如今可还没有一个宗室被降爵到平民。
他李承栋这个荣王之后难不成要做第一个？
这一刻，李承栋再也没想“大统”的事情。
哦，他晕了，也想不了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