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好笑，好好的元春，如今不知什么时候也学来了几分林妹妹的俏皮。
这很好。
遂与周妃许诺：“晚些时候与妻说。”
周妃一怔，便是想不到元春那话儿里面的画，也明白了她意所指处，不由便悄悄去拧。
元春恼道：“姐姐恼我何事？”
“哼！”周妃索性与她携手，偏要在她腰窝处点。
景岚宫里一时小声清脆，里里外外的女官宫女们都觉着半阴半晴的深秋，竟隐隐来了初春。
到了可卿处接上她，可卿便瞧着丁王妃的大长腿颇为扭嘴。
她一步，便是小步也要自己两步方能跟上。
这大长腿，她是怎么长的？
又接上正要去天香楼的苏妃与阮妃，一行慢悠悠走宫路中路，沿途秋菊正开的狂。
到了天香楼，李征喜见傅秋芳如今也提前从前朝回来与鸳鸯她们一起说笑布置碗筷。
再想到沿途那缤纷瑞丽开得令人心悦神快的秋菊，李征心情更好。
只是用了午膳，宝钗竟极其少有的怏怏的要先告辞去歇息。
这对她可是几乎不太可能发生的！
遂问也扭着嘴不开心的湘云：“你们打架了？”
……
湘云撇撇嘴道：“一句话没留意，惹着了呗。”
李征便要给她们断案，宝钗连忙打眼色，那里来得及？
湘云道：“幸赖大王王妃们宽容，昨儿我们后来又去荣府玩耍，他们家说起宝玉婚事，我瞧着大家都高兴，便说薛家不是有个妹妹我们都见过，生的好、学得好，我瞧着我是比不上的，而今也早与梅翰林家罢了婚约，便说这不是最好么。”
说着恼火道：“也真是奇了怪了，我才这么一说，大家都不说话了。”
李征恍然，便教道：“那也难怪宝钗不快，这话说得，但你我说不得。”
宝钗大眼一闪，不是叫人家薛大姑娘么？
于是心情也一时好了许多。
湘云奇怪：“那更奇怪了，我说不得，大王竟也说不得？”
“说不得！”李征道，“你想想，便不说荣府二房如今也是有世袭爵位，便是没有，这样的大事，便是老太君也不能不先与二太太商议便当众说出来。”
湘云不明白。
“纵然大家瞧着都合适，那也未必能成。婚姻之事天定八分，人定二分。一旦不成，你当众说起，却让他们往后怎么相见？”李征夸赞，“湘云是风光霁月的，生来有一段豪迈，你却不能让人人如你。”
湘云听着这话便高兴，一想也赧然道：“也是，我只想着合适，却没想这还有别的那么多。”
便去与宝钗磨人，搂着肩扭在身上笑道：“好姐姐，倒是我嘴快，又不如你们想得周全，你帮我说人情可好？”
纵然如宝钗也被磨得不行，只好点着湘云额头嗔道：“你这丫头嘴快，惹了祸便磨人。”
遂与元春求道：“娘娘……”
“我可不管，何况这是在家里，你叫我什么来着？”元春立马往后面退。
在王宫闲来无事，她眺望荣府，自也看清了许多事。
宝玉的婚姻，那不是谁家千金合适便可撮合的。
宝玉身上既有国公府爵产之利，又有二房之望，还有他们那个妈的小算盘，就连老太太如今也不说不多管，何况旁人呢。
她一个出嫁了的女儿，这件事最好不要置喙。
李征也与她说不能多管，元春从善如流。
待他们家自己选好了，她一个出嫁了的女儿，只要跟着附和着赞美便可，便是给他们家提点面子也不是不行。
但未选定二房将来的伯夫人之前，她既不好说话，也绝对不能插手。
人家的日子人家自己会过。
待去散步，湘云自知理亏，便缠着宝钗，非要与她说话。
她还是不明白宝钗为什么恼了。
宝钗心情最好，遂低声与湘云道：“你却不看看这位宝二哥身上，多少人都看着他？你只想想他们家老太太，太太，还有二房的珠大嫂子，你头疼不头疼？”
“哎呦，这倒是。”湘云一想也连忙摇头，“难怪，难怪。”
“这且是他们家的事，我本也不恼，然宝琴前儿方与梅家了了婚约，知道的知道那梅家不是个好的，只看着咱们都落难了便不想与咱们来往；不知道的人家要说薛家如何不良，这倒也无妨，可宝琴还小，她还要活人呢。”宝钗细细说来。
湘云这下便恍然大悟，设身处地想来，歉然道：“那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害了人家，若是史家的妹妹哪一个有这些事，我也恼。”
宝钗笑道：“不过恼也恼过了，谁不知你是个心里不藏事、嘴里不藏话的小人儿？我去与他们说便是。”
湘云想着这样也不好，便慨然道：“宝姐姐帮我说人情已是了不得了，若我不去与宝琴致歉，却让人家说宝姐姐胳膊肘往外拐。午后若无事，我去告了假，总要当面赔罪才是。”
宝钗心中欢悦，难为这说话不过头脑的湘云能为她想，心里的不快便都散了，笑道：“过几日咱们再去。”
见湘云又要磨着人，宝钗头大，只好偷偷道：“梅家又求上门来了，待他们再去一次，咱们去了也好说话了。”
“什么人？”湘云大怒，登时道，“哪里有他们那样做人的，咱们落难之时他们百般作践，如今又求上门？咱们去骂他们一顿，也好给宝琴妹妹出口气，我可不怕他们。”
宝钗：“……”
我错了，我明知道这个嘴快的会喊出来，就不该告诉她这件事。
她倒也佩服这妹妹心直口快好抱打不平，连忙又揽了责任，紧走几步跟李征说此事。
李征惊道：“岂有这样的人家？梅家不是与人结亲了么？”
是啊，梅翰林家与薛家退亲后，当年便与别人家定了亲，隔年便成亲了。
既如此，他们还求上门？
这何止是作践薛家，简直是不把梅翰林的儿子现任妻子当人看啊。
丁王妃惊讶道：“若如此，他们莫非要停妻再娶妻？”
那不可能，梅家可不敢违制。
什么家庭，你也想和王宫并肩？
宝钗面色如红花，已恼到了极点，愤然道：“那倒不是，他们说正妻无所出。”
李征与诸王妃面面相觑。
这可真是不把薛家当人看。
正妻无所出，那便是要纳侧室。
可宝琴再没有出身，她也是与宝钗一个祖父。
这可是追封三等侯的，县侯的嫡次孙女去给人作侧室？
梅家是疯了还是脑子被污水厂处理过，竟敢有这样的念头？
“薛蟠在干什么？”元春怒道。
宝钗看看李征赧然道：“在家等挨打。”
元春表面上是在责问薛蟠，实际上是在责问薛姨妈。
这不是任凭人家欺负上门吗，她这个当家主母怎么不管？
宝钗看李征，意思却非别的。
李征知道她的意思，遂道：“连咱们家也被这些人当予取予求之地，何况薛家。”
想着那四个侍女也该到桐城了，士林应当会有所反应，李征遂命：“去告诉薛蟠，抢下梅家聘礼，带着人一路敲锣打鼓给他们送回去。”
既梅家不做人，大约有士林在后头作祟，那便打回去。